第15章 偷信他在童徽的書房待過很多次，看過童徽寫的不少信。童徽的字寫得不算好，但工整，一筆一劃都清清楚楚的，沒有花裡胡哨的東西。
用詞也簡單，不怎麼用典故，就是大白話，把事情說清楚就行。郵戳也要注意，從豐鄔縣寄出去的信，郵戳是什麼樣的？他記得家裡的信都是管家老劉拿到縣裡的驛站去寄的，蓋上的是豐鄔縣的郵戳。這事他也得算進去，不能露了馬腳。
還有時間。信寄到書院，陳山長回覆，中間要隔多少天？他得算準了，不能太短，也不能太長。太短了不像真的寄過信，太長了書院的管事會覺得奇怪。
他在腦子裡把每一步都想了一遍，想得仔仔細細的。有些細節想不出來，他就先放著，等白天再找機會觀察。
想著想著，他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童汝昀起來之後，沒有像往常那樣去書房看書。他跟童悅說了一聲，就去了童徽的書房，這是他的機會，童徽這幾天忙著應酬，天一亮就帶著楊玉鈿出門了。
他推開門，走進書房開啟抽屜，翻出幾封童徽以前寫的信。這些信都是童徽跟外面的來往信函，沒有收起來，就那麼散亂地擱在抽屜裡。
童汝昀把信抽出來，一封一封地看，看童徽的筆跡。行文。措辭。他看得仔細，把每個字的結構都記在心裡，有些拿不準的筆畫，他用手指在桌面上比劃著，一遍一遍的試。
下午的時候，童汝昀便開始在屋子裡練習寫信了。
第一遍寫壞了。開頭寫了“山長大人閣下”幾個字，覺得不對，童徽寫信從來不這麼客氣。他劃掉重寫，劃掉的地方墨跡很重，紙被筆尖戳了一個小洞。
他換了一張紙，重新來。
“橫山書院陳山長臺鑒。小兒汝昀自入貴書院以來，蒙山長及諸先生悉心教導，不勝感激。然汝昀自幼體弱，入冬以來咳喘不止，近日尤甚，醫者囑須靜養，不宜勞累。無奈之下，只得令其退學歸家，調養身體。小兒在貴書院三個月，承蒙關照，他日痊癒，再當登門拜謝。童徽頓首。”
他寫完最後一個字，把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每一個字都是模仿童徽的筆跡寫的，連格式都是童徽慣用的，沒有抬頭，沒有客套話，直接把事情說清楚就完了。
童汝昀看著這封信，手心全是汗。他把信紙疊好，裝進事先準備好的信封裡。信封上寫的是陳山長的名字和書院的地址，這筆跡他也練了好幾遍，跟童徽的筆跡一致。
信寫好了，剩下的就是寄出去。
第二天，童汝昀起了個大早。天還沒亮透，他穿好衣裳，把信揣進懷裡，跟管家老劉說去街上買點東西，就出了門。
豐鄔縣城的驛站就在東街口，一間不大的門面，門口掛著一塊“豐鄔驛”的牌子。這個時候驛站剛開門，一個穿皂衣的差役正在掃地，看見一個孩子走進來，抬了抬眼皮。
“寄信。”童汝昀從懷裡掏出信封，遞過去。
差役接過信看了看，又看了看童汝昀：“你家大人呢？”
“我爹是縣令童大人，這是他要寄的信，讓我送來。”
差役一聽是縣令家的，態度立刻變了，點了點頭，拿出一個木戳在信封上蓋了個印，收了幾個銅板的郵資，把信扔進了桌上的郵袋裡。
“什麼時候能到？”童汝昀問。
“快則三天，慢則五天。”
童汝昀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從驛站出來的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頭重腳輕，走路輕飄飄的，但他沒有回頭，也沒有猶豫，因為他知道，這是他唯一的路。
接下來就是等了。
他等了六天。
這六天裡，他在家裡跟平時一模一樣。吃飯。看書。陪童悅。他見了童徽就叫爹，見了楊玉鈿就叫母親，見了楊玉成就叫舅舅，規規矩矩的，挑不出一點毛病。沒有人看出他跟平時有什麼不同，也沒有人問他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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