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塗縣令家雞飛狗跳的日常生活》第31章 冷熱交替(2)

作者:竹灣灣·4個月前

白天,她變得溫柔小意。童徽從縣衙回來,她迎上去,幫他脫下外袍,掛在衣架上,再把準備好的茶水端上來,溫度剛剛好,不燙嘴也不涼。

她問童徽今日衙門裡忙不忙,問童徽餓了沒有,想吃什麼,聲音比平時軟了幾分,吹在人身上麻酥酥的。她以前也做這些事,但那時候是例行公事,帶著一種當家主母應有的從容和疏離,像是在完成一項任務,完成了就翻篇了。

現在不一樣了,她做這些事的時候,嘴角帶著笑,眼睛裡帶著光,像是一汪春水,波光粼粼的,看一眼就能把人吸進去。

她甚至陪著童徽看書,童徽看多久她就陪多久,不吵不鬧,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裡,手裡拿著一塊帕子繡著,時不時抬頭看一眼童徽,問一句“老爺要不要添茶”。童徽覺得她變了,變得體貼了,變得會疼人了,心裡頭很是受用。

晚上,她也頗為主動。以前楊玉鈿在這事上從不主動,都是童徽來了她就應著,童徽不來她也不叫,冷淡得像一潭死水。現在不一樣了,童徽心裡頭自然是滿意的。

這天晚上,兩人躺在床上,童徽的心情很好,手掌有一搭沒一搭地拍著楊玉鈿的後背,一下一下的,像拍著一個好不容易到手的寶貝。

楊玉鈿躺在他臂彎裡,頭髮散在枕頭上,像一匹黑色的緞子鋪展開來,她抬起頭看著童徽的臉,童徽的眼睛半閉著,嘴角微微翹著,心情很好,好得她覺得時機到了。

她開了口:“老爺,我想把芸姐兒接過來,讓她做童家的女兒。”

聲音不大,輕輕柔柔的,像是隨口說出來的。

童徽拍著她後背的手停了一下,就一下,然後繼續拍。他沒有立刻回答,好像在考慮,好像在琢磨,好像在給她留一個臺階。

“芸姐兒那孩子你也見了,乖巧得很,不鬧人,跟悅兒也處得來。她要是成了童家的女兒,悅兒也有個伴,兩個女孩子一起長大,比一個人強。”楊玉鈿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軟,帶著一種懇求的味道。

童徽的手徹底停了,他睜開眼睛盯了楊玉鈿半天,然後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像釘子釘在木板上一樣,篤篤篤的,一聲一聲地釘進楊玉鈿的耳朵裡。

“你不該再想著前頭的事。”他說,語氣很平,不像是在生氣,倒像是在陳述一個他已經想得很清楚的道理,“前頭的事過去了就過去了,你老想著從前,日子怎麼過?”

楊玉鈿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童徽沒有給她機會。

“你想要孩子在身邊,你就該想著快點生一個。”童徽的聲音低了下去,低沉得像遠處滾過的悶雷,不響,但震得人心裡發慌,“而不是把別人家的孩子弄到童家來。”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從楊玉鈿的頭頂澆下來,澆得她渾身冰冷。澆得她被窩裡都涼透了,像是有人把窗戶打開了,冷風呼呼地往裡灌。

“別人家的孩子”。周芸在她心裡是心頭肉,在童徽嘴裡是“別人家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不是“芸姐兒”,是“別人家的孩子”。這四個字,把楊玉鈿所有的心思都堵死了。

楊玉鈿沒再說話。她躺在那裡,睜著眼睛,看著黑漆漆的帳頂,看了很久,看得眼睛都酸了,也沒有看出一個答案來。

自那之後,楊玉鈿對童徽的態度就變了。

不是那種翻天覆地的變,她還是那個楊玉鈿,該說話說話,該管事管事,面子上一點錯處都挑不出來。

但童徽能感覺到,楊玉鈿對他還是客氣,但那種客氣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是當家主母對老爺的客氣,不遠不近的,現在也是當家主母對老爺的客氣,但“不遠不近”裡的那個“近”沒了,只剩下“不遠不近”,保持著一種禮貌而生疏的距離。

童徽覺得不舒服,但他沒有開口問,也沒有哄。他覺得自己沒有做錯什麼。他說的是實話,是道理,是正理,他沒有做錯。他還想,楊玉鈿鬧一陣子就會好的,女人嘛,哄一鬨就過去了。他不哄,他覺得不能慣著她。

一個月過去了,楊玉鈿沒有好。兩個月過去了,楊玉鈿還是那樣。她每天早上起來給童徽準備早飯,早飯擺在桌上,童徽坐下來吃,她就坐在對面,端著粥碗慢慢地喝,不說話,也不看他。

童徽有時候找個話題說兩句,她就嗯一聲,或者點一下頭,或者笑一下,但那笑容裡沒有什麼溫度,不像在笑,倒像是在做一個表情,做完了就收回去,連收的過程都省了。

童徽覺得煩了。他開始不常去楊玉鈿的屋裡了,有時候去薛雪那裡坐坐,有時候去綠宓那裡躺躺,有時候就在書房對付一夜。楊玉鈿也不在意,他來也好不來也好,她都無所謂的樣子,好像她的世界裡已經沒有了童徽這個人。

綠宓看出了他們之間出了問題。兩個多月不說話了,誰看不出?但綠宓不想管,也懶得管。

自從童汝昀給她寫了那封信之後,她就想明白了,她的靠山不是童徽,不是楊玉鈿,是那個還在讀書的孩子。童徽對楊玉鈿好也好,不好也好,都與她無關。她只要做好自己的事,不惹事,不怕事,等童汝昀長大就好了。她每天繡花。餵貓。做針線活,安安靜靜地過自己的日子,不摻和任何人的事。

薛雪不一樣。薛雪是真心喜歡童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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