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過晚飯,童汝昀去張驥家中,同張驥聊天,張驥問他:“你妹妹的婚事定下了?”
“嗯嗯,定下了。”
“孫元忠是個好的,學識也好,人品也好,都算上佳,自此之後,你不必再為妹妹擔憂了。”張驥看著童汝昀,本想要摸摸他的腦袋,卻發現童汝昀的鬢角竟然有幾根白髮,他不禁嘆了一口氣:“你啊,莫要憂思過重,少年太過憂思,可不是好事。”
童汝昀點點頭,可他如何不焦慮呢,如今他只是小小編修,勢單力薄,根本保護不了想要保護的人,時時刻刻都為家人而憂心。
而另一邊,童徽交待童藝:“將這份聘書抄本送回老家,總要讓家裡人知道。”童藝領命而去,繼而童徽走進影堂,對著祖先畫像跪下,虔誠說道:“列祖列宗在上,裔孫童徽,步步小心,事事謹慎,如今總算使家門再度崛起有望,希望列祖列宗保佑,保佑我與汝昀官運亨通,保佑悅兒親事順利,保佑我童氏一門蒸蒸日上。”
也不知是不是童徽的祈禱起了作用,沒過兩天,童汝昀竟然得到了皇帝的召見,這是童汝昀自打入仕以來,第一次見到皇帝。
要說不緊張那是假的,任何人面對掌握自己生殺大權的人都無法平靜如水,童汝昀行完禮,便站在皇帝旁邊。
“你可知朕今日為何叫你來?”
“臣不知。”
皇帝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笑了笑:“我聽聞你最擅長《孟子》,那今日你便來講講。”
聽聞你最擅長孟子?那能從誰處聽聞呢,童汝昀想來想去,不是張驥便是嚴達辛了。
但此刻容不得他多想其他,他想了想,決定選擇講述忠奸之道的部分來講。
“陛下既問《孟子》,臣便斗膽陳言。”
童汝昀垂首,聲調雖然還穩當,手心卻己出了一層汗。他深知殿前應對,講經是表,觀人是裡,皇帝要看的自然不是他對經典有多熟稔,而是他這個人,是否堪用。
“臣以為,《孟子》一書,千言萬語,歸根在‘辨’字。辨王霸,辨義利,辨人禽,而最切於今日朝堂者,乃辨忠奸。”
他微微停頓,等待皇帝的反應,但皇帝端坐御座,喜怒依舊不形於色。童汝昀只得繼續往下說。
“昔者孟子見梁惠王,王問‘何以利吾國’,孟子對曰‘亦有仁義而己矣’。臣嘗思之,何謂利?利非金銀貨殖之謂也,乃社稷安、民心附之謂也。忠臣謀國,謀此大利;奸臣謀身,謀彼小利。小利當前,往往動聽悅耳,譬如勸陛下加徵新稅以充國庫,動戰爭以固國本,聽上去是忠,可若加徵過苛,戰伐過頻,則民不堪命,流離失所,那便是傷國之本,此不可不辨”
他話一齣口,便覺得如芒在背,又去冷水澆頭,但此時話己如箭,不可回頭。
皇帝終於開口,聲音裡依舊聽不出喜怒:“你這是在說誰?”
“臣不敢指涉何人,臣只講經義。”童汝昀揖得更深,“陛下聖明,自能燭照。臣只是覺得,近日朝中風聞奏事,言路紛紜,臣位卑識淺,不知孰是孰非,但記得孟子一句:‘左右皆曰賢,未可也;諸大夫皆曰賢,未可也;國人皆曰賢,然後察之。’陛下縱覽西海,豈會為左右所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