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兒其實讓江小易給攬過去了,他也就沒當回事,可是的可是,江小易今天不在場,炮火都讓他一個人承擔了。
“沙書記,這件事是我的失職。”李達康的聲音不大“光明區信訪辦出了這樣的問題,我這個京州市委書記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我請省委對我進行批評,任何處分我都接受。”
沙瑞金擺了擺手
“我今天不是要追究誰的責任。責任問題,等事情查清楚了,該誰的就是誰的,跑不了。我今天要說的是,這件事該怎麼解決。咱們開常委會,不是為了找人背鍋,是為了解決問題。”
沙瑞金這段話說完,會議室裡的氣氛又變了。
李達康立刻接過了話頭“沙書記,當天陳老給我打電話之後,我就第一時間讓孫連城火速前往信訪辦解決問題。我在電話裡跟孫連城說得清清楚楚,你到了現場,先穩住陳老的情緒,再看一下視窗到底是怎麼回事,如果是設計問題,當場拿出整改方案。”
“後來孫連城給我的反饋是,問題己經解決了,視窗確實存在設計不合理的問題,己經要求他們立即整改。我聽了之後覺得這件事就過去了,就沒有再追問。”
沙瑞金面無表情地聽著,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田國富在這個時候開口了“達康書記,你被孫連城給騙了,他所謂的‘解決問題’,就是讓人去批發市場買了幾個馬紮,往信訪辦視窗下面一放,就完事了。信訪視窗還是那個視窗,高度沒有變,設計沒有改,雖然現在上訪可以坐在馬紮上,旁邊還有小零食,小糖果,可是這就是治標不治本呀。”
這個結果,李達康早就知道,但還是要裝出一副很生氣的樣子“這個孫連城!連我都敢騙!沙書記,你放心,這件事我親自抓。”
“會議結束之後,我不回辦公室了,首接去光明區信訪辦,現場看,現場定方案,現場督著他們改。一天改不好就兩天,兩天改不好就一週,改到我滿意為止,改到老百姓滿意為止。”
沙瑞金看著李達康“好。達康書記,這可是你自己說的。我過段時間要親自去那個信訪辦看看整改效果。我不打招呼,不提前通知,就自己悄悄去。我去了之後,要是再看到老百姓彎著腰、蹲著才能跟裡面的工作人員說上話,達康書記,到時候你在常委會上可就沒這麼好說話了。”
“沙書記,你放心。我不會給你那個‘再去一次’的機會。”
會議繼續進行,又討論了幾項議題,都是常規工作,沒有人再提出什麼有爭議的問題。快到中午的時候,沙瑞金宣佈散會,常委們陸陸續續收拾東西離開會議室。
李達康是第一個走出會議室的。他一邊走一邊掏出手機,翻到孫連城的號碼,拇指在撥出鍵上懸了半秒鐘,然後改變了主意,把手機重新揣回兜裡,沒有打這個電話。
他要先回去找江小易,這件事他說他負責,那就讓他負責,這個鍋自己可不背。
高育良走出會議室的時候,步伐比平時慢了一些。
他很鬱悶。
今天這個常委會,他本以為自己經營多年的優勢還能發揮作用,本以為李達康那個脆弱的聯盟至少能在關鍵時刻擋住沙瑞金一兩下,本以為自己在易學習的問題上還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可是現在看來,是他想多了。
面對沙瑞金,他根本就沒有反抗之力。不是他高育良不行,是沙瑞金手裡握著的東西太重了,省委書記的權威、上面的人事調整、易學習那本沉甸甸的工作筆記、趙東來那次恰到好處的見義勇為。
江小易很快就知道了今天常委會上發生的一切。
他有自己的資訊渠道,而且不止一條。
趙東來去了武警總隊。易學習要去呂州當市長了。
田國富拍了信訪辦視窗的照片,那幾張照片如果放出去,孫連城會很難受。
他拿起桌上的筆,在地圖邊緣的空白處寫了兩個字——“節奏”。
然後又寫了兩個字——“時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