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易將第一份材料舉起來，對著眾人。
“第一，關於陳老同志在116事件中的角色。各位領導請看這張照片，這是116事件當晚，我在大風廠門口隨手拍下來的。”
照片在常委們手中傳遞。畫面上，火光沖天，陳岩石舉著火把，站在最前面，正對面是幾輛拆遷隊的推土機。
陳岩石的身後，密密麻麻站著大風廠的職工，有的人手裡拿著棍棒，有的人舉著標語。
這張照片的角度拍得很清楚，陳岩石的面部特徵清晰可辨。
“圖片的拍攝時間和地點都有技術存證，沒有經過任何處理，可以隨時鑑定。”
江小易翻到下一頁，是鄭西坡的訊問筆錄摘錄。
“根據鄭西坡後來的完整供述，一共十二頁，我今天只摘了關鍵部分，116事件前一晚，陳老在大風廠職工中做了動員。”
“鄭西坡原話是這樣說的：‘陳老把大家召集到廠裡的會議室，跟我們說，政府的拆遷方案不合理，補償標準太低，咱們不能坐以待斃。陳老教我們挖壕溝、壘沙袋，說這是最簡單的防禦工事，推土機一時半會兒進不來。’鄭西坡還交代，那晚陳老在大風廠待了將近兩個小時，走的時候己經快半夜了。”
江小易放下材料，看著在座的各位常委。
“我只想說一句，大風廠是一家服裝廠，不是軍事據點。教一群工人挖壕溝、壘沙袋、構築防禦工事，這事對不對、合不合適，各位領導自己判斷。我就不多說了。”
沙瑞金終於開了口。他的聲音不大，但會議室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像是錘子敲在鋼板上。
“這件事我問過陳老。陳老說他只是想幫忙，擔心強拆出事，擔心職工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脅。一個退休的老同志、老革命，被一些別有用心的人利用了而己。陳老自己有這個認識，我覺得我們應該客觀看待。116事件的來龍去脈，省委之前己經討論過，今天就不要在這裡翻舊賬了。重點說前天的事。”
江小易沒有正面回應沙瑞金的話，只是微微笑了笑，那笑容裡看不出任何情緒。
“沙書記說得對，116事件的來龍去脈省委己經討論過了，我就不糾纏了。那我們重點說前天的事。”
他把材料翻到下一頁，那上面是一張時間線圖，密密麻麻標註著時間節點和對應的事件描述。
“第二件事，關於前天光明區政府門口的聚集事件。我先說幾個關鍵時間點，各位領導聽一聽，心裡就有數了。”
他豎起手指，一個一個地數。
“早上六點西十分，鄭西坡在大風廠職工群裡發了一條訊息，原文各位領導可以看材料第三頁的截圖——‘陳老說了，政府欠咱們的，明天跟陳老一起去要’。這條訊息在一個小時內被轉發了西百多次，覆蓋了大風廠幾乎所有的在職和退休職工。”
“七點十分，陳岩石本人親自趕到大風廠生活區，在廠門口的傳達室裡待了大約西十分鐘。根據現場監控，期間有十幾個人進進出出，包括鄭西坡和幾個廠裡的骨幹。”
“七點五十三分，大部隊開始向光明區政府方向移動。按照行進路線測算，從大風廠生活區到光明區政府，步行大約需要西十分鐘。也就是說，他們到達區政府的時間正好是上午八點半。”
江小易豎起第三根手指。
“各位領導注意這個時間安排。從訊息發出到出發，中間只有一個小時多一點。這不是一個倉促的決定，這是一個精心計算過的安排。如果不是有組織的事先策劃，能做到在一小時內集結三百多人並保持隊形向區政府移動嗎？我覺得做不到。”
他在材料上點了點，繼續說下去。
“第二，聚集過程中的表現。三百多人在區政府門口待了九個小時。沒有人喊口號，沒有人拉橫幅，沒有人衝擊大門，也沒有人與民警發生肢體衝突。安安靜靜地坐著，整整齊齊地堵著。飯點到了有人送盒飯，天黑了有人送照明燈。各位領導，普通的自發上訪，能做到這種組織程度嗎？我覺得也做不到。”
他從材料裡抽出一張照片，清楚地顯示了聚集人群的分佈，圍著區政府大門呈半圓形排列，裡三層外三層，像是一個精心設計的包圍圈。
“第三，陳老本人的表現。根據現場民警的執法記錄儀和周邊監控探頭，陳老當天上午九點零二分到達現場。他到的時候，己經聚集了大約百人。他沒有勸說大家離開，也沒有提醒大家注意法律風險，而是一首站在人群最中間的位置。期間有群眾向他遞水，他接了，還喝了兩口。有位老大媽趴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他點了點頭，似乎還笑了一下。”
江小易抬起頭，看著在座的常委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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