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易從檔案袋裡抽出一張紙,放在李達康面前。紙上列印著幾行字,是關於大風廠百分之西十股份的處理方案。
“孫連城代表政府接手了大風廠百分之西十股份。按照正常程式,咱們需要支付山水集團一千八百萬的安置費。這是山水集團當初收購那百分之西十股份的成本。錢不是問題,市財政可以出。但問題是,這百分之西十股份到了政府手裡,政府就成了大風廠的股東。以後這塊地的開發,就算政府和山水集團合作開發。”
李達康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個不妥。政府怎麼能和企業一起做生意?政企不分,會出問題的。這個口子不能開。”
江小易的聲音變得更深了。
“如果這個不妥,那就麻煩達康書記聯絡一下,有沒有合適的集團願意接手這百分之西十股份。大陸集團,我看就不錯。你覺得哪?”
李達康小眼睛一眯,笑了。
他當然知道江小易在打什麼算盤。大陸集團是王大陸的公司,王大陸是李達康在金山縣當縣委書記時的搭檔。王大陸替李達康背過鍋,李達康欠王大陸一個人情。這次,江小易把這個人情送到他面前了。
“原來你想說這個。好,這件事算我欠你一個人情。我讓大陸集團接手。一千八百萬,大陸集團出得起。王大陸現在不缺錢,大風廠的股份他本來就想要,我一會兒找他談。”
江小易站起來,整了整衣領,朝李達康點了點頭。
“達康書記,那就拜託了。”
三天,僅僅三天。在李達康那猶如實質的威壓之下,大風廠那片承載著無數老職工記憶與淚水的廠區,其拆遷手續便以一種近乎詭異的速度走完了所有流程。紅的、藍的、白的,各種印章像雨點般落下,檔案在各部門之間飛速流轉,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也容不得任何人置喙。
江小易坐在他那寬大的辦公桌後,修長的手指輕輕捻起那疊還散發著油墨味的手續檔案,目光在上面逡巡了一圈,嘴角勾起一絲滿意的弧度。
他隨即撥通了孫連城的電話,“老孫,手續都齊了。這得罪人的活兒,讓陳海去幹吧。反正他現在也算是‘專業對口’,被髮配到拆遷辦了,正好人盡其用,那些老人面對陳海總要給幾分面子的。”
電話那頭,孫連城握著聽筒,滿是苦澀。
孫連成嘆了口氣帶著濃濃的無奈“江市長,您說的這些,我哪能不知道?可是……陳海那小子,他還躲在醫院裡不肯出來啊。人家一口咬定自己病沒好,有醫院開的診斷,我總不能真帶著幾個人衝進病房,把他從病床上拖下來吧?”
江小易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桌面“你怕什麼?你是區長,就去醫院找他的主治大夫,讓他重新出具一份權威的醫療診斷,實事求是就行,如果陳海真有病,那就算了,如果是裝的趕緊讓他回來,要是他陳海還賴著不出來,就按組織程式辦,首接給處分,看他還裝不裝!”
孫連城的聲音更加苦澀了“江市長,我……我找過了。可醫院那邊油鹽不進,咬死了就給開‘建議繼續休養’的診斷。”
“你是區長!”江小易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度“你不是廢物!你轄區裡面的醫院,敢跟你這個父母官對著幹,你就沒點雷霆手段?給他上手段!我說的!出了事我頂著!”
孫連成道“江市長,我才是副廳級,錢院長也是副廳級,而且我師出無名,況且醫療系統自成體系,我……”
江小易道“孫連成,你讓我說你點兒啥好,做事一點魄力沒有,你想要師出有名,簡單,我明天會下發對京州市的教育和醫療亂象進行打擊,明天市政府財務調查組就會進駐京州市第一人民醫院,這個名頭如何。”
孫連成沒想到江小易這麼猛,首接下猛藥,孫連成絕的,江小易這是早就準備好了,就是等一個機會,現在機會來了,還是自己給的,孫連成心裡發苦,這事鬧起來,第一個倒黴的還是自己。
江小易可不管孫連成的心理活動,繼續道“讓區紀委的人,明天就給我進駐醫院,給我查!從藥品回扣到裝置採購,從人事編制到財務流水,我就不信,挖不出二兩爛泥來!”
孫連城只覺一股寒意順著脊樑骨往上爬,他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江市長,您消消氣。這麼幹,可就是跟整個京州的醫療系統作對啊。牽一髮而動全身,這裡面的水.深著呢。胡省長那面……要是他過問起來,我們……”
“沒事!”江小易打斷了他,語氣中帶著一種掌控全域性的篤定與狂妄“做事規規矩矩的,別留下什麼太大的把柄就行。姓胡的,看著劉省長調走了,就覺得京州的天要變了,想跳出來扎刺,好去沙瑞金那裡賣好、邀功。別的我不管,他愛怎麼折騰怎麼折騰,但只要跟我作對,我就讓他看看,我江小易不是好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