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現在是騎虎難下,自己要是不退,如果萬一,祁同偉沒拉住江小易,但凡江小易摔倒,這件事就大了。
沙瑞金猛地站了起來。他的動作太急,椅子向後滑出去,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我出去冷靜一下,你們繼續開會。”
他沒有看任何人。他沒有說話。他甚至沒有收拾自己面前的材料。他轉身,朝著門口走去。
江小易還站在門口附近,被高育良和祁同偉拉著。沙瑞金從他身邊走過的時候,兩個人的距離不到一米。
沙瑞金沒有看江小易,江小易也沒有看沙瑞金。他們就那樣擦肩而過,像兩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沙瑞金走出會議室的時候,門在他身後緩緩關上,發出一聲輕響。
會議室裡沉默了很久。
省委的其他領導面面相覷。有人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有說。
這個江小易太邪門了,沙瑞金跟他交鋒了好幾次,沒有一次能佔到便宜。
劉省長坐在旁聽席上,從頭到尾一言不發。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當沙瑞金走出會議室的那一刻,他微微皺了一下眉頭,不是對江小易,而是對沙瑞金。
一個省委書記,被一個代市長几句話逼得離場,這件事傳出去,整個漢東省的臉面都沒有了。
劉省長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猛地一拍桌子。
“砰——”
聲音不大,但那種老同志特有的威嚴感讓所有人都為之一震。
“胡鬧!”劉省長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在訓斥晚輩,“江市長,你在幹什麼?你想幹什麼?這是常委會,不是你家的客廳!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是一個副省級城市市長該說的話嗎?你對一個省委書記的態度,是一個共產黨員該有的態度嗎?”
劉省長的話說得很重,但跟沙瑞金那種拍桌子瞪眼的重不同,劉省長的重是一種“恨鐵不成鋼”的重,帶著長輩對晚輩的失望和教誨。
江小易站在那裡,被劉省長訓得一句話都沒有回。
他知道,劉省長這是在給他臺階,如果劉省長不開口,今天這個會就沒法收場了。
沙瑞金走了,但會議還在繼續,事情還要處理,面子還要維護。
“省長教訓的是。”江小易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懊悔和謙卑,跟他剛才跟沙瑞金對嗆時判若兩人“剛才是我衝動了。我不該跟沙書記頂嘴,更不該說那些不該說的話。我向各位領導道歉,也請省長您批評,等開民主生活會的時候,我也會自我批評。”
江小易說完,輕輕地從高育良和祁同偉的手中抽出了自己的胳膊。
他整了整被拉扯皺了的衣袖,轉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他坐下,把椅子往前拉了拉,重新翻開面前的材料,抬起頭看著李達康。
“達康書記,咱們繼續說說大風廠的事吧。剛才說到哪兒了?這一打岔就忘了。”
在場的省委委員和市委委員全都懵了。
這是剛才那個要“滾出會議室”的人嗎?這是剛才那個跟省委書記拍桌子對嗆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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