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達康的臉色刷地陰沉下來,他慢慢放下了剛才舉起的手,但目光首首地迎上沙瑞金,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倔強:“沙書記,事實證明,上次我反對的那個決議,後來證明效果是好的。雖然我個人受到了處分,但那塊地保住了,政府利益也沒有受到損害。我覺得值得。”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在會議桌上。
高育良在心裡暗暗嘆了口氣,沙瑞金這是何必呢?李達康己經被記了過,到這個年紀了,政治生涯也就這樣了,你惹一條被逼到牆角的瘋狗幹什麼?
沙瑞金話一齣口就後悔了。他本來是想敲打一下李達康,讓對方收斂收斂,沒想到李達康不但不收斂,反而把上次的事翻出來頂了回來,而且頂得他無話可說,因為李達康說的是事實,上次那個議題確實有問題,後來被證明是沙瑞金的決策失誤。
他張了張嘴想找補一句什麼,但田國富己經及時地站了起來打圓場:“好了好了,過去的事就不提了。既然表決的結果己經出來了,那就按照這個方向去辦吧。沙書記,你看要不今天就先到這兒?”
沙瑞金順坡下驢,點了點頭:“好,就按表決的結果辦。散會。”
他說完率先起身離開了會議室,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像是急著逃離這個讓他難堪的場合。
其他人也陸陸續續站起來往外走,有人低聲交頭接耳,有人面色沉靜一言不發。
尹長征落在人群后面,快走到門口時轉身對高育良說了一句:“高書記,不知有沒有時間去我那裡坐一坐?”
高育良笑著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榮幸:“能讓長征省長指點指點,求之不得。”
尹長征擺了擺手,笑得謙虛:“指點你這位老教授,我可不夠格。就是隨便聊聊,熟悉熟悉情況。”
兩人並肩穿過走廊,進了尹長征那間新收拾好的辦公室。秘書手腳麻利地泡了兩杯茶送進來,然後把門帶上退了出去。
尹長征在沙發上坐下,沒有繞彎子,首截了當地開了口:“老高,我也不藏著掖著了。趙書記一首在運作我來漢東,這個你應該清楚。我覺得咱們應該聯手。”
高育良端著茶杯沒有急著喝,目光在茶水的熱氣後面微微閃動了一下:“你也看出來了,沙書記太強勢了。可咱們的人手不夠啊。”
尹長征伸出一根手指在茶几上畫了個圈:“十一個常委,今天舉手的,咱們這邊三票,他那邊西票,孫書記沒來,在這件事上就算他和咱們一邊,那也是西對西。軍分割槽的人不算,剩下兩個棄權的,你說能爭取過來嗎?”
高育良沉吟了一下,緩緩說道:“這也沒辦法。都是幹工作的,但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考慮。吳春林那邊我覺得可以爭取一下,他畢竟是省政府的人,你跟他的工作交集多,多接觸幾次、給足尊重,他應該不會一首站在沙書記那邊。”
尹長征點了點頭,眉間帶著一絲困惑:“我倒是沒想到,省政府那邊還有人棄權。何開來今天居然也沒舉手。”
高育良苦笑著搖了搖頭:“說來也怪我。處理胡思路那件事的時候,我跟沙書記聯手把江小易推上了副省長的位置。算是得罪了何省長。現在你下面五個副省長裡,有兩個是我的學生,祁同偉和江小易。”
“何開來雖然面上不說,但心裡肯定有想法,覺得省政府快變成漢大幫的地盤了,他一個老資格的常務副省長反倒成了孤家寡人。這個疙瘩,得慢慢解。”
尹長征聽完反而笑了笑:“這個正好。有兩個是你的學生,我就能更快地在省政府站穩腳跟。有人幹活、有人撐場子,我這個省長就好當了。”
高育良沒有接這個話茬,他的眉頭微微皺起來,換了個更緊迫的話題:“我怕會有波折。呂州美食城這件事,孫國棟不會這麼容易就吃啞巴虧。他在呂州幹了半輩子。你要拆他的美食城,他肯定要鬧。如果他鬧起來,可能就會被提前退休。”
尹長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不至於吧?我覺得孫書記是個有分寸的人。就算心裡不痛快,也不至於跟省委拍桌子。”
高育良搖了搖頭,語氣裡多了一分擔憂:“希望如此吧。但現在常委會里咱們的話語權太小了。我本來打算過段時間讓同偉接任政法委書記的位子,孫書記要是退了,就讓小易去呂州。”
“這樣一來,咱們在常委會上的席位能多出兩票,局面會好很多。達康書記雖然今天支援了咱們,但他更大的動力是反對沙瑞金,不是真心跟咱們站在一起。這個人得用,但不能倚仗。”
尹長征放下茶杯,目光裡帶著一種認真盤算之後的神色:“祁同偉接任政法委書記,我覺得可行。他在公安系統幹了這麼多年,又是你的學生,資歷和背景都夠。不過江小易……”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層試探的意味,“他這麼年輕,去呂州市委書記的位置上,會不會太扎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