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算不舒服,也不能表現出來。他是省委書記,要有容人的雅量,要有尊老的風度。
沙瑞金咳嗽了一聲,聲音有些幹“江市長,對待老同志要尊敬,不要過度解讀老同志話裡的說辭,無論是犯錯還是雞犬,都是一種......一種說辭。陳老雖然說話衝了點,但出發點是好的。”
江小易點了點頭,語氣依然恭敬,但恭敬底下有一種不依不饒的東西“沙書記,你剛才問我對這次群體事件的看法,我覺得應該處理罪魁禍首。咱們政府難道就這麼不受人信任嗎?關鍵我們市政府從來就沒有收到一封大風廠的投訴。”
江小易轉向李達康,“達康書記,你們市委這面有嗎?”
李達康有點頭疼。他是真不想和沙瑞金對上。沙瑞金是省委書記,是漢東的一把手。
他李達康再強勢,也不敢在常委會上跟省委書記對著幹。可實在的是,大風廠確實沒找過市委來處理大風廠的事。
“市委也沒收到過大風廠的投訴。”他的聲音有些悶。
江小易又轉向沙瑞金,語氣變得鄭重起來。
“既然都沒收到,陳老,你為什麼不相信政府?你怎麼說也是幹部退休的,怎麼連這點組織紀律都不知道嗎?”
陳岩石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他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他的手裡攥著一個茶杯,指節發白,像是在剋制著什麼。
陳岩石被逼到了角落裡,他坐在靠牆的椅子上,滿頭白髮在會議室的白熾燈下顯得格外刺眼。
他的手裡還攥著那個茶杯,指節泛白,茶杯裡的水已經涼透了,他沒有喝,也沒有放下。
他的嘴唇微微哆嗦著,像是有很多話想說,但每一句都被江小易堵了回去。
按照江小易的分析,這次群體事件剛開始就是一個誤會,山水集團有法院判決,大風廠有工人護廠,雙方都有道理,雙方都有過錯。
如果從一開始就走法律程式,該談的談,該判的判,什麼事都不會有。但陳岩石用自己的方法代替了法律的執行。
他煽動工人挖壕溝。壘沙袋。組成護廠隊,他用自己的聲望和影響力,把一場商業糾紛變成了一場政治對峙。
他不相信政府,不相信法院,不相信任何人。他只相信他自己。
而現在,他被自己的固執逼到了牆角。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表情平靜,但心裡翻湧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他不能下場。他是省委書記,是漢東的一把手。
如果他親自下場幫陳岩石說話,那就是在用自己的政治信用為一個退休老幹部的錯誤行為背書。
贏了,是應該的;輸了,名聲就徹底臭了。
他只能看向田國富。
田國富坐在沙瑞金右手邊,感受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心裡苦笑了一下。
他知道沙瑞金的意思,老田,你上。你是紀委書記,你說話有分量,你批評誰都說得過去。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然後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像是在斟酌,又像是在拖延。
“小易市長,你先別激動。”田國富的語氣很溫和,溫和得像一個長輩在勸一個晚輩,“陳老這麼大歲數了,還出來為工人奔波,這種行為值得肯定。”
沙瑞金見田國富把話題往外拉,心裡鬆了一口氣,連忙跟上。
“田書記說得沒錯。”他的聲音恢復了平穩,像是在做總結陳詞,“小易市長,陳老的行為或許有些瑕疵,畢竟歲數大了。可陳老這種‘舉著骨頭當火把’的精神,值得我們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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