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句話的功夫,事就定了。晚上一起吃飯,具體地點飯店點完了發定位。
掛了電話,陸亦可把手機揣回外套口袋裡,轉過頭來看向侯亮平。
“人約好了。東山市檢察院的副院長,姓包,跟我之前有過幾次工作上的接觸,人不錯,辦事也靠譜。”她頓了一下,目光慢悠悠地在侯亮平臉上轉了一圈,像是一隻貓在打量一條魚,“咱們先找個酒店安頓下來,放好東西再說。”
她又頓了一下,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足以讓人看出來她心情不錯。
“不過說好了,這頓飯,侯局長請客。”
侯亮平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從“準備戰鬥”切換成了“你說什麼”:“咱們不是有辦案經費嗎?出差吃飯走經費,天經地義的事,哪兒還用得到我自掏腰包?”
陸亦可把眼睛一眯,那種表情像是在逗一隻不太聽話的貓。
“辦案經費才幾個錢,這次找人幫忙我是花了人情的,你不能白撿功勞吧,而且我就是想讓你請。怎麼,不樂意?”她的語氣半真半假,分不清是玩笑還是認真。
“你不樂意也行,那我請。但醜話說在前頭,誰請客就是誰牽頭,誰牽頭功勞就算誰的。侯局長要是覺得一頓飯的價錢比破案的功勞還值錢,那我無話可說,我自己掏錢請,案子我領銜,您侯局長在後面跟著就行。”
侯亮平張了張嘴,想反駁,想說“你這是強盜邏輯”,想說“這跟功勞有什麼關係”,可看著陸亦可那張似笑非笑的臉,愣是把到嘴邊的話全嚥了回去。
侯亮平深吸一口氣“行。我請。”
陳海站在一旁,看著這兩人鬥嘴鬥得像兩個搶玩具的小孩,忍不住搖了搖頭。
晚上,陸亦可挑了一家檔次中偏上的西餐廳。
餐廳在市中心一棟寫字樓的頂層,落地窗正對著東山的城市夜景。
陸亦可找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
拿起桌上那本厚重的選單,翻開掃了兩眼,然後合上,穩穩當當地推到侯亮平面前。
“侯局長,”陸亦可的笑容淺淺的,嘴角的弧度剛好夠露出一點牙齒,那笑容看著人畜無害,可侯亮平總覺得有點滲人,“點菜吧,上次你讓我們跟著你吃了那麼大的一個虧,也該放放血了,別心疼。”
侯亮平翻開選單,目光掃過那些價格的時候,太陽穴跳了一下。不疼是假的,但說不出口。
他把選單翻了兩遍,每一遍都看得比上一遍仔細,不是在看吃什麼,是在算這頓飯下來要花多少錢。
他合上選單,抬起頭,對上陸亦可那雙看好戲的眼睛,咬咬牙,笑了一下。
那笑容裡寫著四個大字——我認了。
東山市檢察院副院長姓包,包正,五十多歲,在漢東省政法系統裡有個響噹噹的外號——“黑麵包公”。
這個外號不是白叫的,他在東山市檢察院幹了將近三十年,從書記員一路幹到副檢察長,經手的案子大大小小几百件,從來沒聽說過他收過誰的好處,也沒聽說過他跟哪個涉案人員吃過一頓飯。
有人說他不近人情,有人說他死腦筋,但沒人敢說他不清白。
包正這個人,長得也像包公,天生就是幹檢查的料,臉膛黝黑,濃眉大眼,不笑的時候像一尊鐵鑄的雕像,笑起來那鐵就裂開一條縫,露出兩排還算整齊的牙齒,像裂開嘴的鐵鑄的雕像。
他常年穿一件灰藍色的夾克,拉鍊拉到最上面,裡面是白色的襯衫,領口扣得嚴嚴實實,一絲不苟。
走路的時候腰板挺得筆直,不像五十多歲的人,倒像個剛從軍校畢業的學員。
陳海認識包正,說起來也算是老相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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