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少數服從多數,點了點頭。
三個人回到酒店,各自回了房間。侯亮平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腦子裡一直在轉馬雲波的事。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三個人就起了床。在酒店餐廳隨便吃了點早飯,直奔東山市第一人民醫院。
三人打聽好了馬雲波妻子的病房之後,沿著門診大樓後面的那條林蔭道往前走。一路上侯亮平的眼睛就沒閒著,東看看西看看,越看臉色越不好看。
“你看看,高幹病房。”侯亮平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那股子不忿勁兒壓都壓不住,“她憑什麼住高幹病房?馬雲波一個副處級幹部,他妻子又不是體制內的人,憑什麼享受高幹待遇?這病房一天多少錢?誰給她出的?”
陳海也覺得有點過分,但沒有接話。
三人來到病房門前。門是虛掩著的,陳海抬手敲了兩下,裡面傳來一聲“請進”,聲音不大,但聽起來中氣還挺足。
推門進去,病房比他們想象的要大得多。裡外套間,外面是會客區,擺著沙發茶几電視冰箱,裡面才是病房,隱隱約約能看到一張多功能病床和各種醫療裝置。
馬雲波的妻子靠坐在病床上,枕頭墊在腰後面,一隻手放在被子上,另一隻手拿著一個橘子正在剝。她看起來氣色還不錯,臉色雖然偏白,但不是那種病態的蒼白,而是帶著一點血色的白,嘴唇也有顏色,眼睛也不像長期臥床的人那樣渾濁無神。
她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穿著醫院發的那種藍白條紋的病號服,但病號服外面還套了一件駝色的開衫毛衣,看得出來是有人精心照顧的。
看到三個人進來,她抬起頭,目光裡有一絲疑惑。
“你們是......”
侯亮平走在最前面,從口袋裡掏出工作證,亮了一下。
“我們是漢東省人民檢察院反貪局的。今天來是想了解一下馬雲波同志的一些情況。”
馬雲波妻子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
“哦,老馬的事不是都完事了嗎?”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一個剛死了丈夫的女人,“祁局長上次來家裡,把該說的都說了,該籤的字也都簽了。還有什麼要問的?”
陸亦可聽到“祁局長”三個字,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上前一步。
“祁同偉是祁同偉,我們是我們。按理說,祁同偉是沒有權利單獨辦理馬雲波的事的。”
“按照組織迴避原則,馬雲波是因為救祁同偉而犧牲的,祁同偉是受益人,在關於馬雲波的相關處分和認定上,他應該主動迴避。”
“他不但沒有迴避,反而全程主導了馬雲波的事蹟認定和烈士申報,這個程式本身就有問題。”
馬雲波妻子的表情終於變了。
不是慌張,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困惑,那種努力想理解一件事但總覺得哪裡不對的困惑。
“你們說什麼?”她的語速變慢了一些,眼睛微微眯起來,像是在辨認眼前這幾個人的真實身份,“老馬怎麼了?祁局長不是說老馬......”
病房裡一下子安靜了。
馬雲波妻子一下子像被什麼扼住了脖子,說不上話來,是呀祁同偉從來就沒說馬雲波犯事進去了。
而且馬雲波要是犯事進去了,自己也不應該有這個治療條件呀。
侯亮平愣住了,他看著病床上的女人那張平靜的臉,腦子裡飛速地轉著,她不知道?她怎麼可能不知道?馬雲波死了,她作為妻子居然不知道?一定是他在裝糊塗。
侯亮平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不自覺的提高“當天突擊塔寨,馬雲波和祁同偉一路,被毒販伏擊,馬雲波替祁同偉擋了一槍,當場犧牲。你怎麼可能不知道?這件事全東山都知道,報紙上登了,電視上播了,省裡還開了追悼會。我勸你最好配合組織調查,不要負隅頑抗,不要裝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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