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想了想,腦子裡把漢東省檢察院反貪局這幾個人挨個過了一遍“你的意思是侯亮平?他行嗎?這小子跳脫得很,不是個安分的主,這事兒可不是小事,弄不好咱們也要受牽連,畢竟是部委確定過的事,現在再翻過來......”
“起碼在這件事上問題不大。”田國富說,“反貪局瞭解官員的財務狀況,是他們的法定職責,不算越界,不算多管閒事。至於侯亮平這個人,跳脫是跳脫了點,但能力還是有的,而且在最高檢反貪總局幹過,業務上沒什麼可挑的。再說了,鍾家在他身後站著,有些事,別人辦不了的,他未必辦不了。”
沙瑞金又沉默了兩秒鐘,像是在天平上把侯亮平這個人稱了稱。
“好。你跟侯亮平說吧,讓他去辦。告訴他,這是省委的意思,不是哪個人的意思。讓他打起精神來,別給我搞砸了。
田國富點了點頭。
沙瑞金看向田國富“老田,說實話,你這次這麼主動的要對付祁同偉,因為什麼。”
田國富道“沙書記,我這不是替你分憂嗎。”
沙瑞金道“老田,跟我沒必要藏著掖著,說說吧,你和陳文澤之間有沒有什麼交易。”
田國富臉色瞬間不好道“沙書記,我承認,陳文澤以前是我的秘書,可是自從他下去之後,我們聯絡的就少了,他也是個有能力的,我前些年調離漢東,也是剛回來半年多。”
沙瑞金道“老田,最高如此,我雖然想完成任務,但有些事,我也是有底線的。”
田國富道“沙書記,我要查馬雲波財務,其實也是有私心的,這不陳文澤被帶走了,我也怕他亂咬,我有一個祁同偉甚至是部裡的把柄,到時候也好說話。”
沙瑞金道“郝部長雖然一心為公,但今天他的行為,我不喜歡,馬雲波雖然被提名烈士,但檔案,那位還沒簽,我覺得沒個十天半月不可能有結果,一拖就年後了,你這段時間抓緊。”
田國富點頭應是,他合上本子的時候,又想起一件事,抬起頭來看向沙瑞金。
“沙書記,那個呂州,咱們還去不去?”
“去。為什麼不去?”沙瑞金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股子擰勁兒,“我讓小白重新排了一下,明天把那些資歷老的。在機關裡待了大半輩子但一直坐冷板凳的。還有那些被邊緣化的。平時開會都輪不上發言的都叫上。”
“我要聽聽底層的聲音,聽聽那些真正在基層幹了活的人怎麼說。不是聽彙報,不是聽表態,是實實在在的。沒有經過任何過濾的聲音。”
田國富心裡嘆了口氣,他是真不想再往下跑了。
這陣子跟著沙瑞金一個市一個縣地轉,從漢東的東邊跑到西邊,從北邊跑到南邊,光是高速公路上就耗了不知道多少時間。
車馬勞頓還在其次,關鍵是每到一個地方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應對各種場面,應付各種人。
有些地方官面上熱情周到,背地裡指不定怎麼編排。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省紀委書記,下去就是去挑刺的,誰見了他都心裡發緊,連帶著沙瑞金也跟著不自在。
可是他也知道,自己來漢東的任務就是協助沙瑞金開啟局面。
這個“協助”兩個字,說起來輕巧,做起來重得像一座山。不想下去也得下去,這是政治任務,不是個人意願的問題。
田國富從沙瑞金辦公室出來,在走廊裡站了幾秒鐘,把呼吸調勻了,掏出手機翻到侯亮平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田叔,什麼任務?”
田國富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對這個稱呼不太滿意。
倒不是說叫“叔”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地方,論私交,他和鍾家走得確實近,逢年過節也會互相走動。
鍾小艾要是叫他一聲“叔”,他欣然接受,那是門當戶對的輩分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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