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響的時候他還以為是檢察院的值班電話,接起來一聽是高育良,第一反應是,又出什麼事了?
高育良把事情說了一遍。從侯亮平、陳海、陸亦可三個人去東山,到他們進病房找馬雲波妻子談話,到馬雲波妻子跳樓身亡。
季昌明聽完,整個人都傻了。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家居服,手裡拿著手機,坐在沙發的邊沿上,眼睛看著對面電視上正在播的新聞,畫面上是一些他看都沒看進去的畫面,聲音在他耳朵裡只是一片模糊的噪音。
他的嘴唇微微張著,臉上的表情從“難以置信”慢慢變成“欲哭無淚”,又從“欲哭無淚”慢慢變成一種說不清是認命還是放棄的平靜。
“高書記,”季昌明開口了“你這個學生到底是什麼變的?純純的災星啊。我在漢東這麼多年,安安穩穩的,什麼風浪沒見過,什麼場面沒應付過?我沒招他,沒惹他,跟他無冤無仇,他就不能可著我一個人霍霍吧?”
高育良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這個時候說什麼都不合適。
高育良道“老季,你也別灰心,我剛才給沙書記打了一個電話,沙書記的意思是陸亦可記過,其他兩人大會批評。”
季昌明道“育良書記,沙書記這是……”
高育良道“沒辦法,這件事你知道就好了,我還要和同偉說,這個學生我現在是管不住了。”
季昌明聽高育良的意思很明白,這件事不可能就這麼黑不黑白不白的了事,必須鬧出點動靜來。
季昌明道“育良書記,你看這樣可以不,我內部申請一個記過處分給他們仨,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了吧。”
“老季,”高育良的語氣比平時柔和了不少“這件事很難辦,公安部認定的準烈士,被省檢察院反貪局的人逼死了遺屬,這個事放到哪兒都說不過去。我這邊儘量斡旋,能爭取的儘量爭取。”
“你也知道,同偉雖然是我的學生,但現在他也是副省長,該尊重的還是該尊重的,你不知情,就算真有什麼問題,我這面也會盡力保你。”
季昌明苦笑了一聲“玉良書記,算了吧,別費勁了,頂多就是提前回家。早點退就早點退吧,反正我這個年紀,也幹不了多上時間了。侯亮平我惹不起,我還躲得起。陳海和陸亦可,他們也用不著我管了,都是成年人了,自己闖的禍自己扛。”
高育良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他能聽出季昌明話裡的心灰意冷。這不是故作姿態,不是以退為進,是真的累了。
當了這麼多年的檢察長,檢察院在他的任上沒有出過大錯,也沒有出過大成績,不出大錯,在漢東省這種地方,己經算是一個不小的成績了。
現在因為三個下屬的一次魯莽行動,自己的政治生涯可能畫上句號,換誰心裡都不會好受。
“老季,這件事要是真讓祁同偉鬧起來,不好收場,對於他們三個,你這面能接受的最大處罰是什麼?有沒有什麼看法?”高育良問。這個問題一半是出於對老同事的關心,一半是想摸摸檢察院內部對這件事的反應。
季昌明的回答乾脆得像刀切豆腐,沒有一絲拖泥帶水“看法?開除了最好。我看著就煩。一個侯亮平還不夠,再加上陳海、陸亦可,三個人湊一塊兒,簡首是災難。從京城來的時候我就覺得這個人不踏實,跳脫得很,但我想著畢竟是最高檢派下來的,總不能把人往外推吧?”
“陳海是我一手帶起來的,陸亦可也是我看著長大的,按理說都不是那種沒腦子的人。可你看看他們乾的這叫什麼事?去之前跟我打聲招呼?沒有。去了之後跟我說一聲?也沒有。出了這麼大的事,回來跟我彙報一聲?還是沒有。我這個檢察長,在他們眼裡就是個擺設。”
高育良聽得出季昌明不是在演戲。一個當了這麼多年檢察長的人,被自己的下屬矇在鼓裡,等處分下來了才知道發生了什麼,這種被出賣的感覺,比處分本身更讓人難受。
“行了,我知道了。”高育良說,“就這樣吧。”
高育良結束通話季昌明電話,轉頭給祁同偉打去了電話。
“老師,有什麼說法。”
高育良道“你呀,剛才剛跟你說要有靜氣,怎麼又著急。”
祁同偉道“好了,老師,你就說吧,我現在靜不下來。”
高育良道“我沒辦法,剛才給沙書記打電話,沙書記的意思是陸亦可記過,侯亮平和陳海檢察院內部大會批評,馬雲波妻子追悼會鞠躬致歉,我後來又給季昌明打了電話,季昌明願意給他們三個一個內部記過處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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