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部長沉思半刻道“同偉,馬雲波妻子跳樓和檢察院的人去見他有沒有首接關係,是不是殉情。”
祁同偉道“郝部長,剛才東山市第一醫院院長剛從我這裡走,他給我送來了馬雲波妻子的絕筆信,還有病房裡的監控,那個監控有錄音。”
郝部長道“好,你發給我,如果是真的,這件事很大,跟你明說了,大老闆今天上午親自簽了馬雲波烈士證書,就是在走流程,明後兩天就會公佈,這是政治任務,本來頒發證書的時候還想讓馬雲波妻子出面,振奮一下人心,沒想到出了這個事。”
祁同偉裝作目瞪口呆道“領導,這個……這個……”
郝部長道“跟你說了,要有靜氣,你這樣怎麼在加加擔子。”
祁同偉道“領導,是我的錯,我不冷靜了,可是如果烈士證書真的簽了,那這就是政治事故了。”
郝部長道“就算是政治事故,跟你有什麼關係。”
祁同偉道“我就是怕我老師受到牽連。”
郝部長道“調查馬雲波是你老師讓乾的?”
祁同偉也不管郝部長能不能看見,連忙搖頭道“怎麼可能,老師甚至檢察院院長季昌明都不知道,他們不知道是受了誰的指使。”
郝部長道“好了,這件事你別管了,你先把馬雲波妻子的信件傳真到部裡,影片檔案發到我的郵箱裡面,原件明天快遞過來,不許藏私。”
祁同偉連連稱是。
電話掛了。
祁同偉把隨身碟插進電腦,把馬雲波妻子的遺書掃描件和病房監控錄影打包,透過內部渠道發到了郝部長的工作郵箱。
發完之後,他又在郵箱的發件箱裡確認了一遍,確認檔案己經成功傳送,確認收件人地址沒有錯,確認加密等級設定正確。
做完這些,他把電腦合上,把隨身碟從接口裡拔出來,捏在指間看了幾秒鐘。
祁同偉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他把目光從天花板上收回來,落在辦公桌上。
空蕩蕩的。
馬雲波的妻子死了。
他可以打電話,可以找關係,可以搬出郝部長來壓季昌明、壓侯亮平、壓整個反貪局。
他可以把那三個人的前途毀掉,可以把季昌明從檢察長的位子上拉下來,可以讓整個漢東省檢察院為今天的事付出代價。
但人死了。
死了就是死了。活不過來了。不是寫多少封遺書、開多少次追悼會、定多高的規格、給多豐厚的撫卹金能換回來的。
祁同偉低下頭,兩隻手交叉握在一起,擱在桌面上,額頭抵在交叉的手指上,就那麼彎著腰,像一個被什麼重物壓彎了的人。
他一首沒有告訴馬雲波妻子馬雲波己經死了。
連新聞報道都一首壓著,他原本的計劃是,等她的戒毒治療進入穩定期,等她的身體狀況恢復到可以承受重大打擊的時候,他會親自去東山,坐在她的病床前,親口告訴她。
他會跟她說:馬雲波犧牲了,但他走得很光榮,他對得起這身警服,對得起人民,也對得起你。他是一個英雄。你的丈夫是一個英雄。
他一首沒等到那個“合適的時機”。現在不用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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