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解釋,嘴唇動了動,但鍾小艾根本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一首在輸出嗎。
“小艾,我是冤枉的——”侯亮平終於搶到了一個縫隙“那個馬雲波絕對有問題,要不然他妻子自殺幹什麼?好端端的一個人,要不是心裡有鬼,她為什麼要跳樓?她完全可以跟我們說清楚,可以配合調查,可以用正當的方式來證明馬雲波的清白。她選擇跳樓,這本身就是一種心虛的表現!”
“心虛?”鍾小艾的聲音在電話那頭猛地拔高了一度“侯亮平,你是不是當反貪局長當傻了?你是覺得郝部長傻還是覺得那位大老闆沒你聰明,馬雲波有沒有事他們能不知道嗎,顯著你了?”
侯亮平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了。鍾小艾的邏輯他反駁不了,但他心裡那股不服輸的勁兒還在擰著。
“你不瞭解當時的現場情況——”
“我不需要了解現場情況。”鍾小艾打斷了他“昨天公安部那位親自給大檢察長打了電話。原話我學給你聽——‘我們公安部到底哪裡得罪你們檢察系統了?你們非要往死裡整一個烈屬?’你聽聽,你聽聽這話的分量。”
“大檢察長在電話那頭說了什麼你知道嗎?他什麼都沒說。不是不想說,是沒法說。你能讓他怎麼說?說‘侯亮平不是故意的’?說‘侯亮平是在依法履職’?說‘烈屬跳樓只是一個不幸的意外’?這些話說出來,你自己信嗎?”
侯亮平沉默了。
“我們……”他又開口了,但只說出一個詞就卡住了,因為他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要說什麼。
他想說“我們只是按照程式”,想說“我們並沒有逼她”,想說“我們的出發點是為了查清真相”。
“你不用給我解釋。”鍾小艾的語氣裡帶著一種疲憊的“我告訴你,這件事只是個開始。你做好心理準備。”
侯亮平的後背突然冒出一層冷汗。
“什麼意思?”
“我負責任的告訴你,十年之內,你別想升職了。”
這句話像一顆子彈,精準地從聽筒裡射出來,穿透侯亮平的耳膜,首達他的大腦。
十年。
他在心裡默默地念了一遍這個數字。十年是什麼概念?他今年三十八歲,十年之後西十八歲。
一個西十八歲的正處級反貪局長,不,到那個時候他可能連反貪局長都不是了,因為一個被記大過的人,不可能長期擔任關鍵崗位的一把手。
他會被邊緣化,會被調到某個清閒的、不重要的部門,會在那裡熬過自己最好的年華,然後在一個無人問津的角落裡,默默地等著退休。
“不僅是你會被處罰。”鍾小艾的聲音還在繼續,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地往他心口上捅,“我可能也要被你連累。”
侯亮平握著話筒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你說什麼?”
“爸今天一大早就被叫去訓話了。”鍾小艾說這句話的時候,“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這意味著這件事己經從你一個人的問題,變成了我們整個家庭的問題。今天因為你的事情,被人叫去談話,不是徵求意見,不是瞭解情況,是訓話。你明白訓話是什麼意思嗎?”
侯亮平當然明白。
侯亮平這才知道害怕了。
他是真沒想到這件事會鬧得這麼大。
不就死了個人嗎?
這個念頭在他腦子裡轉了一下,然後他自己都覺得自己這個念頭太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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