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菁看著李達康,看了很久。
她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疲憊,從疲憊變成了一種冷冷的、像是己經做完了所有決定之後的平靜。
“你什麼意思?我知道。想清楚了,給我打電話。想離婚,隨時都可以。”
她轉身走進了臥室,門在她身後關上,發出“砰”的一聲響。
李達康和歐陽菁的談判,算是不了了之。她摔門進了臥室之後,再也沒有出來。
李達康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聽著臥室裡偶爾傳來的聲響,衣櫃門開合的聲音,抽屜拉動的聲音,還有什麼東西被扔在地上的悶響。
李達康沒有辦法。歐陽菁這個人,他太瞭解了。她認準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她說“想離婚隨時都可以”,不是氣話,是通知。
她在告訴他,我己經做好了準備,你什麼時候想好了,我們什麼時候辦。她不在乎了。
其實李達康也知道和歐陽菁這段婚姻名存實亡,李達康需要歐陽菁這個原配夫人在外面撐場面。
歐陽菁則需要李達康這個副省級城市書記的身份,而且歐陽菁這個副行長的位置也是因為李達康這個書記而來的。
現在歐陽菁既然說要離婚,李達康心裡有點害怕,他知道歐陽菁的事兒絕對不小,甚至連他一個市委書記都兜不住。
李達康以前不是沒想,大風廠從山水集團借款過橋,這中間要是沒有中間人,蔡成功不可能那麼痛快就簽字。
這個中間人說不得就是歐陽菁,想想也知道,歐陽菁絕對是拿山水集團的錢了。
李達康也聽說了,陳岩石要透過正規渠道來解決大風廠的事。
信訪材料己經交了,有沙瑞金給陳岩石站臺。
它會查股權質押的真相,會查法院判決的貓膩,會查山水集團的背景,會查趙瑞龍的關係網。
而這些,最終都會指向一個人,歐陽菁。
放款的人是她,簽字的人是她,跟山水集團對接的人也是她。她以為那些“諮詢費”是天經地義的,但在紀委的眼裡,那就是他李達康示意夫人受賄。
李達康想了很久。他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腦子裡在翻來覆去地盤算。
離婚,這個念頭像一顆種子,在他心裡埋了很久。
他一首在迴避它,一首在告訴自己“再等等”“再看看”“還有辦法”。但現在,種子發芽了。他不得不面對。
離婚,有離婚的難處,如果把婚離了,歐陽菁跑到國外去了呢?李達康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佳佳在國外,歐陽菁如果辦個移民,拿著那些“諮詢費”跑到國外去陪女兒,那他李達康可就徹底說不清楚了。
一個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老婆孩子在國外,自己一個人在國內,這是什麼?這是裸官。
裸官在官場上,比貪官更讓人看不起。貪官只是人品有問題,裸官是政治立場有問題。
李達康不貪不佔。這一點,他有底氣。但想想以後,他的仕途,他的名聲,他的那些敵人會怎麼利用這件事做文章,他就覺得後背發涼。
他有點進退維谷的意思。離也不是,不離也不是。離了,可能變成裸官;不離,可能被歐陽菁拖累。兩條路,他都不想接受,可是該怎麼辦。
李達康無奈,現在想要讓山水集團閉嘴,必須要有個中間人,這個非江小易莫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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