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戩啊楊戩。你說，這天庭裡，誰最怕你上那個榜單呢？”
蘇木這話剛落，玄光鏡裡的畫面突然閃了一下。玉帝抓著龍椅扶手的手指頭猛地收緊，骨節泛出青白色。他沒看楊戩，只是死盯著面前那塊投影。
木車軲轆壓在土路上的聲音停了。
老漢回頭看了眼唐玄奘，又看了看前頭的路。前面是荒草灘，連個鬼影子都沒有。老漢有點耳背，剛才唐玄奘喊的那一嗓子他聽清了，但沒信。
“聖僧，真回啊？”老漢從旱菸袋裡倒出點菸絲，用粗糙的大拇指碾了碾，塞進煙鍋裡。“這還沒出長安地界呢。皇上可是親自送您出來的。”
唐玄奘沒搭理他。他跳下木車，腳底下一滑，差點踩進一個泥坑裡。錦斕袈裟的下襬沾了一層黃泥湯子。他低頭看著腳尖上的泥，喘著粗氣。
那串骷髏項鍊。沙和尚那張發青的臉。如來佛祖那句“賤賣了”。
這些畫面在他腦子裡像走馬燈一樣轉。轉得他胃裡翻江倒海。他扶著車轅，乾嘔了兩聲，什麼也沒吐出來。
老漢看他臉色不對，趕緊把煙鍋別在腰腰上，走過來扶他。“聖僧，您這是咋了？中邪了？”
“沒事。”唐玄奘推開老漢的手。他的手在抖，手心全是冷汗。
他抬起頭，看著西邊的天空。天陰沉沉的，雲彩壓得很低。
大唐皇帝李世民這會兒正坐在太極殿裡生悶氣。天幕上的內容他也看了。他這會兒覺得，自己好像是個冤大頭。被幾個和尚當猴耍了。
“去，把御弟叫回來。”李世民揉著太陽穴，對旁邊的太監揮揮手。
太監剛要領命，一個小黃門連滾帶爬地跑進來，差點絆在門檻上。
“皇上！不好了皇上！”小黃門跪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又怎麼了！慌慌張張的。”李世民一拍桌子，震得茶杯蓋子首響。
“御弟……御弟他……”小黃門結巴了半天，才把話說全，“他把通關文牒撕了！”
李世民猛地站起來。“什麼？！”
城外官道上。
唐玄奘把撕成兩半的通關文牒隨手扔在草叢裡。幾片碎紙屑被風一卷，不知道飛哪去了。
他轉身，面向西方。
那本空白的經文還在路邊躺著。他走過去，把那兩半廢紙撿起來，塞進袖子裡。
“聖僧，您這是幹啥去啊？”老漢看他這架勢不對，有點急了。
唐玄奘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裡的土腥味鑽進肺裡，讓他清醒了一點。
“老丈，你回去吧。”他聲音有點啞，但很穩。
老漢愣住了。“您不回長安了？”
“不回了。”唐玄奘搖搖頭。
他把身上那件沾了泥的錦斕袈裟脫下來，疊好，放在木車上。這袈裟是觀音菩薩送的，他現在覺得這衣服穿在身上，像長了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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