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俱蘆洲的漫天風雪裡，鯤鵬老祖的吼聲像頭野獸，在冰川裡撞來撞去。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把破黑羽斗篷拍得粉碎，露出底下長著黑斑的乾癟皮肉。
“老祖，您消消氣，這都是過去的事了。”
旁邊的小妖嚇得趴在冰地裡，臉貼著冰碴子，凍得青紫。
“消氣？老子怎麼消氣！”
鯤鵬老祖指著天，兩行濁淚順著臉上的老樹皮褶子流進嘴裡，又苦又鹹。
“紅雲那個蠢貨白白送了命，老子背了幾萬年的惡名！”
他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到頭來，咱們都是太上老君和元始老兒手裡的提線木偶！”
天幕外，靜得讓人害怕。
這三十三重天外，女媧宮。
這宮殿很大，但冷清得像座墳墓。
大殿地上的玉石磚落了一層薄灰，角落裡的香爐歪著，裡頭盛滿了未燃盡的冷香梗。
女媧娘娘就坐在那張寬大的石椅上。
她身上套著件洗得褪了色的紅裙，腳底下一雙粗線納的草鞋，鞋底還沾著女媧宮後院的黃泥。
“娘娘，您……您別看了。”
旁邊伺候的小仙童青鸞，絞著衣角，手指肚上滿是汗。
女媧沒有說話。
她那雙保養極好、蔥白一樣的手指，這會兒死死攥著衣襟，指甲蓋都掐進了掌心。
一縷殷紅的聖血順著指縫流下來，滴在地上，冒出絲絲金光，又悄無聲息地散了。
“不看？不看他們就能放過我人族嗎？”
女媧的聲音很輕，卻帶著股子深入骨髓的疲憊。
她扭過頭，看著窗外那片有些暗淡的虛空。
天幕上，畫面還在動。
那是巫妖大戰時期的場景。
畫面裡，妖族天庭為了煉製能斬殺巫族肉身的“屠巫劍”，在下界瘋狂屠殺人族。
億萬凡人慘叫著，血水匯聚成了大江大河，把大半個南瞻部洲都染紅了。
人族的哀嚎聲，穿透了九霄，首衝女媧宮。
畫面裡的女媧，正跪在女媧宮的蒲團上，對著三十三重天外的紫霄宮方向，拼命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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