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國話音剛落，幾個博士生立刻動了起來。
有人跑去調整刻蝕機的介質引數面板，有人蹲在裝置旁檢查管路氣密性，還有人翻出之前的實驗記錄，把陳序說的幾個誤差節點標紅貼在白板上。
陳序站在角落，手插在校服口袋裡。指尖蹭到口袋裡的半導體物理習題集封面，紙頁己經被翻得發皺。
他沒往前湊。
畢竟只是個來旁聽的高中生，之前說的那番話己經夠扎眼了，這會兒再湊上去指手畫腳，只會招人煩。
旁邊站著個戴黑框眼鏡的博士生，叫張弛。之前第一個跳出來質疑陳序的就是他。張弛摸了摸後腦勺，往陳序那邊挪了兩步。
“那個。”張弛的聲音有點飄，“你之前說的動態校準週期，是從哪本教材上看到的？我查了好幾個版本的工藝手冊，都沒提過這個變數。”
陳序側過頭看他。
“刷習題的時候遇到過類似的模型，套過來試的。”他說的是實話。上週刷那兩本半導體物理習題集的時候，遇到過一道關於介質引數傳導誤差的大題，系統當時給的解析裡，剛好提到了這個容易被忽略的校準週期。
張弛哦了一聲，沒再說話。
他偷偷打量陳序。洗得發白的市二中校服，袖口沾著點碳素墨水的印子，眼鏡腿上還纏了半圈透明膠帶。怎麼看都是個普通高中生，偏偏能點破他們卡了半年的問題。
實驗艙的警示燈亮了起來。
所有人都停下手裡的動作，圍到檢測儀的顯示屏旁邊。李建國站在最前面，揹著手，指節微微泛白。
刻蝕過程要兩個小時。
沒人說話。
實驗室裡只有裝置執行的低鳴聲，還有空調出風口的風聲。
有人搬了椅子過來，大家就圍著檢測儀坐。偶爾有人起身去接水，腳步都放得很輕。
陳序也搬了個椅子，坐在最邊上。
旁邊的博士生們時不時瞟他一眼。
他們熬了快半年，頭髮都掉了一大把，好不容易等到可能出結果的時刻，心臟都快跳出來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
張弛每隔十分鐘就抬頭看一眼計時器，喉結不停滾動。他兜裡的煙盒被捏得變形，好幾次想摸出來去走廊抽，走到門口又折回來。怕錯過結果。
終於。
實驗艙的警示燈滅了。
“我去取樣。”張弛第一個跳起來，穿好防塵服就往隔離艙跑。
其他人也都圍了過去，擠在檢測臺旁邊。陳序把習題冊收進書包，也跟著站了起來。他沒往前擠，靠在後面的實驗臺邊上，指尖輕輕敲了敲檯面。
檢測裝置啟動的嗡鳴聲響起。
螢幕上開始跳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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