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序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跟周振國一前一後往樓下跑。
樓門口的風比剛才更涼，吹得他領口往下灌冷氣。
安保杆旁邊站著黑壓壓一群人，為首的兩個中年人手裡舉著蓋著清北校徽的介紹信，腳邊堆著半人高的電腦包和資料袋，三十多個穿著衝鋒衣的年輕人站在後面，臉上還帶著趕路的疲憊，看見他們過來，都主動站首了身子。
周振國上去跟兩個老師握了握手，聲音亮得能傳到傳達室裡：“可把你們盼來了！走，先去會議室放下東西，我帶你們去看實驗室。”
人群裡爆發出一陣小聲的歡呼，有人拎著行李跟在後面走，路過陳序的時候，一個個都悄悄抬頭打量他，眼神里全是好奇。
陳序搓了搓手，跟在隊伍最後面往回走。
有個戴黑框眼鏡的博士生慢走了兩步，湊到他旁邊，小聲問：“你就是陳序吧？我們在學校就看過你寫的14nm刻蝕工藝的論文，太牛了。”
陳序嗯了一聲。
接下來的三天，整個省研院連軸轉。清北來的團隊剛安頓好就一頭扎進了實驗室，跟專案組原來的人對著引數表熬了三個通宵，把光刻、刻蝕、沉積三個核心環節的實驗方案全部捋順，連之前卡了半個月的掩模校準問題，都被清北物理系的老教授帶著兩個博士生用新的演算法給解決了。
出發去京市參加對接會的前一天晚上，周振國在食堂擺了三桌慶功宴，連平時滴酒不沾的研究員都端起了果汁，碰杯的聲響成一片。
第二天一早，陳序跟著周振國坐最早的一班高鐵去京市。
他靠在椅背上翻報告PPT，旁邊的周振國拿著手機不停回訊息，一會笑一會皺眉頭，車廂裡空調開得足，陳序看了一會就覺得有點困，頭靠在窗玻璃上打了個盹。
醒來的時候，高鐵己經進了京市站。
工信部半導體產業對接會現場設在國家會議中心的大會議廳裡，陳序跟著周振國進去的時候，裡面己經坐滿了人。前排坐的都是工信部的領導和中芯國際、北方華創這些頭部企業的負責人，後面烏泱泱坐了幾百個各個廠商的技術人員，連過道里都站著人，背景音裡全是嗡嗡的交談聲。
主席臺上擺著寫著他名字的席卡，旁邊放著一瓶礦泉水。
會議九點準時開始，前面的領導講完政策，主持人拿著話筒喊他名字的時候，整個會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陳序走上臺，把隨身碟插進電腦，幕布上跳出來7nm工藝的核心引數表。
他沒拿演講稿，就站在臺邊對著PPT講，從光刻膠的適配引數講到刻蝕工藝的良率提升方案，再到全流程的國產裝置適配清單，每講一個環節，下面就有人低頭飛快地記筆記，講到關鍵引數的時候，前排的幾個企業負責人都往前探了探身子，連筆都忘了動。
講完工藝路線，他翻到最後一頁PPT，上面列著整整三頁的需求清單，從晶圓襯底到封裝材料，每個環節都標好了引數要求和需求量。
“我知道大家之前都有顧慮，怕7nm專案搞不成，投入的資源打水漂。”陳序握著馬克筆，在“國產適配率100%”那行字下面畫了一道橫線，“現在所有核心環節的技術路線我們都己經驗證過了，沒有卡脖子的問題，只要上下游一起配合，最多八個月就能流片，一年半就能量產。”
下面有人舉手，是滬矽產業的負責人，他拿著話筒站起來，聲音很穩：“我們的ArF光刻膠己經送了二十噸到你們實驗室，後續產能我們擴了三倍，只要你們要，隨時能供。”
“我們北方華創的刻蝕裝置己經按照你們給的引數改好了，下週就能運到你們實驗室，工程師跟著一起過去，現場除錯到能用為止。”
“我們滬矽產業的矽片良率己經到99.2%了，完全符合你們的要求，產能敞開了供。”
“我們做封裝的，之前給14nm做的封裝方案己經改好了，適配7nm的引數，你們流片出來我們隨時能測。”
一個接一個的廠商站起來表態，坐在陳序旁邊的周振國攥著筆的手都在抖，他側頭看了眼陳序，陳序站在臺邊，臉上沒什麼表情，指尖在演示屏上輕輕敲了敲。
等最後一個廠商說完，陳序拿起話筒，看著臺下密密麻麻的人，聲音不大，卻能傳到會場每個角落：“謝謝大家。從現在開始，我們的全自主鏈條打通了。”
整個會場愣了兩秒，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有人站起來拍巴掌，有人紅了眼，坐在前排的工信部領導也跟著站起來，對著臺上的陳序鼓了鼓掌。
中場休息的時候，陳序被一群廠商的技術人員圍在休息區，大家拿著引數表圍著他問問題，周振國擠了半天都沒擠進去，只能站在外面笑著跟旁邊的領導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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