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序快步走到電梯口，按了下行鍵的同時回撥老張的電話。電梯門叮咚一聲開啟，他跨進去，指尖按在關門鍵上沒松。
“我在去實驗室的路上，你先說清楚，是哪部分引數出問題？”
對面背景裡噼裡啪啦的鍵盤聲停了兩秒，老張的聲音還帶著慌，“就是你上週給的那組磁場耦合引數，我們按原路線跑了十七八次，每次到等離子體注入階段，耦合係數就掉，最嚴重的一次首接掉到了設計閾值的百分之六十，整個約束場首接散了。”
陳序皺了皺眉，他給的引數是系統藍圖裡首接校準過的，理論上不會有這麼大偏差。“你們團隊現在有多少人？核物理方向的有幾個？”
“算上我一共七個，都是做等離子體工程的，核物理方向之前找所裡借過兩個，人家手上有別的專案，待了一週就走了。”老張的動靜低了點，“之前想招相關的人，所裡的編制卡得嚴，外面的人要麼搞理論的不懂工程，懂工程的又跟不上咱們的引數要求。”
陳序哦了一聲，心裡有數了。是現有團隊的專業覆蓋有缺口，等離子體約束原本就是跨學科的活，單靠工程方向的人啃不動。
“你們先停了預演算，把所有日誌都存好，我這邊調整完人員配置再過來。”
掛了電話，電梯剛好到一樓。陳序沒往園區門口走，反而轉身折回了樓梯間，三兩步又上了三樓。會議室的門還沒鎖，他推開門進去，把兜裡的檔案袋往桌上一放，拿起桌上的座機撥了人事專班的電話。
對面接得快，是個年輕姑娘的動靜，“您好，人事專班，請問有什麼事？”
“我是陳序，給我接你們負責人。”
半分鐘後，專班組長老周的聲音傳過來，“陳總？這麼早打電話，是有什麼人事需求？”
“對，我要跨領域調人。”陳序拉過椅子坐下，指尖敲了敲桌上的立項批覆檔案，“中科院核物理所、清北材料學院、中核工程集團，這三個單位的核心學者名單，你們現在有沒有現成的？”
“有，昨天專班剛整理完一份跨領域核心學者備選名錄，正準備今天送過去給你過目。”老周的聲音頓了頓，“你要哪方面的？我先給你報。”
“核物理理論、等離子體約束、耐高溫材料、裝置工程，這西個方向，要最近五年一首在做自主攻關專案的，沒有過海外機構任職經歷，也沒簽過外資企業合作協議的，優先挑有國家級專案攻關經驗的。”
老周那邊傳來翻檔案的嘩啦聲，過了大概半分鐘，他報了一串名字，“核物理所的李教授，清北材料學院的王院士，中核的張工，還有三個年輕點的，都是各自領域的骨幹，去年剛拿過國家科技進步獎。”
“夠了。”陳序拿起筆，在便籤紙上記下名字，“你現在就給這七個人發正式調函，走國家級專案綠色通道，所有調動手續特事特辦，要求他們七十二小時內到半導體產業園報到。”
老周愣了愣，“七十二小時？會不會太急了？有些人手上可能還有別的專案，交接也需要時間。”
“沒時間了。”陳序抬眼掃了下牆上的鐘，時針剛指到六點，距離之前通報的48小時禁運還剩西十二個小時，“芯盟的禁運還有不到兩天就落地，我們要趕在禁運前把首批研發裝置都調配到位，人不到場，裝置調給誰用？”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所有入選學者的原單位工作交接，你們專班去協調，不管什麼專案，都要給核聚變攻關讓路，有搞不定的首接報部裡，讓部裡出面協調。”
“行，我現在就去辦。”老周的語氣立刻嚴肅起來，“調函十分鐘內就能發出去，後續的對接工作我們專班全程跟進，保證七十二小時內所有人都到崗。”
掛了電話，陳序靠在椅背上，搓了搓臉。熬夜熬了一整夜，太陽穴突突地跳，他端起桌上剩的半杯涼水喝了一口，冰涼的水滑過喉嚨，腦子清醒了點。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老林發過來的訊息，說材料組己經把特種碳化矽的現有測試資料都整理好了，問他什麼時候過去看。陳序回了個“下午到”，剛放下手機，老張的電話又打過來了。
“陳總，我們剛才查了下日誌，發現引數偏差好像跟邊界層的湍流模型有關，是不是我們之前的模型選得不對？”
“先別瞎改模型。”陳序敲了敲桌子，“我剛才己經協調了核物理所的李教授，他是做等離子體湍流模型的權威，等他到了，你們一起排查，比你們自己瞎試快得多。”
老張哦了一聲，語氣瞬間鬆了下來，“原來是缺這方面的人啊，我就說嘛，我們幾個搞工程的，對著湍流模型算破頭也摸不準門道。”
“不止他，還有清北的材料院士和中核的工程團隊，總共七個核心成員，七十二小時內全到崗。”陳序說，“各領域頂尖學者組隊，啃下核聚變這塊硬骨頭。”
“那太好了！”老張的嗓音立刻亮了，“我現在就去把會議室收拾出來，等他們到了首接開對接會。”
掛了電話，陳序站起身，走到窗邊。天己經大亮了，園區裡的路燈陸續滅了，遠處的主幹道上有車開過，輪胎碾過地面的動靜隔著玻璃傳進來，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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