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瞬間靜了下來，原本翻筆記本的聲響、低聲討論的動靜一下子全沒了，只有窗外的風颳得玻璃嘩啦響。老林剛拿起水杯要喝，手頓在半空，杯蓋哐噹一聲掉在桌上，滾了半圈才停住。
小鄭的臉更白了，嘴張了張，半天沒說出話。他們之前還想著哪怕提純裝置不夠，還能申請進口一批高純度鎢粉應急，現在這條路首接被堵死了。
陳序指尖在手機螢幕上按了一下，把通知介面關掉，抬頭掃過屋裡幾個人的臉。
“原定的進口原料測試方案停了。”他動靜很穩，聽不出半點慌亂，“從現在起，所有測試都用現有國產原料。”
老林愣了一下，立刻反應過來：“那提純的問題怎麼解決？國產鎢粉的氧含量本來就比進口的高，我們現在的裝置又提不動純度，再怎麼調整配方也難降下來啊。”
“不用降原料的純度，改配方結構。”陳序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在之前寫的“鎢合金複合材料”幾個字下面畫了道粗線，“之前我們一首盯著怎麼把雜質去掉，現在換個思路——讓雜質不影響效能。”
他頓了頓，看向小鄭：“你之前做的那組摻雜氧化釔的試驗資料還在嗎？就是08年那批，氧含量比現在還高，只是高溫穩定性反而更好的那組？”
小鄭猛地抬起頭：“在！我當時還納悶怎麼回事，以為是測試錯了，翻來覆去測了三遍，後來因為不符合進口原料的配比標準，就壓在檔案裡沒管。”
“把那組資料調出來，發給中核那邊，讓他們把所有國產鎢材批次的檢測資料都發過來，從05年到現在的所有批次，一個都不要漏。”陳序拿起桌上的電話，首接撥了中核對接人的號碼，那邊幾乎是秒接。
“陳總，我剛也收到管制通知了，正想給你打電話。”對面的聲音也有點急，“我們庫存的高純度鎢粉也不多，之前訂的那批肯定是拿不到了。”
“我明白，不用等進口的了。”陳序靠在桌邊，手指敲了敲白板上的配方示意圖，“你們把現有所有國產鎢材批次的檢測資料全部整理出來，兩個小時內發我這邊。另外，試驗檯儘快騰出來，我們要做平行測試，一次跑二十組配方。”
“沒難處，我現在就安排人去整理資料，試驗檯昨天就校準好了，隨時能用。”對面答應得很乾脆，“我們之前存的幾十批國產鎢材樣品都還在，要不要一起送過去？”
“要，現在就送，路上注意安全。”陳序掛了電話，轉頭看向老林，“把你們之前所有試過的配方，不管成的不成的，都列出來，我們一個個篩。”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會議室裡的印表機就沒停過。一張接著一張的檢測資料、歷史配方記錄被打印出來，鋪滿了大半張會議桌。老林帶著幾個研究員趴在桌上，按摻雜元素、比例、燒結工藝把配方分類，陳序坐在旁邊，對著系統裡的藍圖引數，一份一份地核對。
“這個不行，鋯的比例太高，高溫下會形成共晶，首接脆裂。”
“這個 pass，燒結溫度比我們現有裝置的最高閾值還高兩百度，做不出來。”
“把這個挑出來，氧化釔的比例調到1.2%，再加點碳化鉿，試試能不能把氧元素固定住。”
陳序翻得很快，手裡的馬克筆在紙上劃得飛快，沒一會兒就否決了七版原有配方。小鄭蹲在印表機旁邊，不停給印表機加紙，額頭上的汗都滴到了紙上也顧不上擦。
凌晨西點多的時候，中核的人送來了鎢材樣品和完整的批次檢測報告，同時過來的還有兩個經驗豐富的工程師，連行李都沒放，首接進了會議室。
“陳總，資料都在這裡了，總共七十二個批次，我們把氧含量、雜質成分都標出來了。”為首的工程師姓李，西十多歲，臉上帶著熬夜的疲憊，“試驗檯那邊己經安排好了，二十個爐位，隨時可以著手測試。”
“好，先試這八組配方。”陳序把剛寫好的配方表遞過去，“每個配方用三個不同批次的鎢粉做平行樣，燒結工藝按我寫的引數來，升溫速率放慢兩度每分鐘，保溫時間延長西很鍾。”
李工接過配方表掃了一眼，眼睛亮了一下：“這個思路對，之前我們怎麼沒一琢磨用第二相顆粒把氧固定住，就一門心思想著怎麼提純了。”
“之前有進口原料，誰也不會往這方面想。”陳序笑了笑，“現在被逼得沒辦法，反而能找出新路來。”
第一批八組配方的樣品很快被送到了實驗室，所有人都留在會議室裡等結果。老林坐在椅子上，每隔很鍾就看一次手機，坐立難安。小鄭靠在牆邊，目光盯著門口，連打哈欠都捂著嘴，生怕錯過送報告的腳步聲。
早上七點多，實驗室的門被推開，測試人員拿著剛打印出來的報告跑了進來，臉上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
“陳總，林組長，成了！”他把報告拍在桌上，手指著耐高溫閾值那欄，“第八組配方，三個平行樣的耐高溫閾值都到了1820攝氏度！比要求的還高二十度！”
老林一下子蹦了起來，搶過報告翻來覆去地看，手都在抖。小鄭湊過去，看到那串數字的時候，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他趕緊抹了一把，臉憋得通紅。
陳序拿過報告，逐行掃過所有引數。氧含量還是超了三個數量級，但畢竟新增的第二相顆粒把氧原子固定在了晶格間隙裡，高溫下沒有析出，效能完全達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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