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確保命令傳得快、落得準，電臺早被挪進了營部作戰室。
這話一齣口，在座諸人胸口彷彿被重錘砸中，熱血首衝腦門，人人屏息。
周衛國等人心裡清楚：自打二營化整為零、分散游擊以來，這還是李允龍頭一回下令全員集結。
光是這點，就足以說明——風，真的變了。
火，真的燒到了眉毛上。
現在，李允龍一進院子，連招呼都沒打，劈頭就吹哨集合——全營立刻站成一片鐵青色的方陣。眾人心裡“咯噔”一下，脊背發緊：出大事了。
李允龍嗓音低沉卻像刀刮過鐵板：“第二，剛截獲絕密情報——曰軍要對咱們八路根據地發動‘鐵壁合圍’式大掃蕩！”
“這回可不是小打小鬧。據確鑿訊息，鬼子調來了整整一個甲種師團，外加兩個偽軍主力師！”
“投入作戰兵力，三萬一千餘人！”
當然，這三萬多人，並非專盯李允龍這一塊兒，而是整個根據地的總攻力量。
三萬一千人？！
話音剛落，全場鴉雀無聲，連風都彷彿被吸走了。周衛國下意識攥緊槍帶，指節泛白；幾個老兵悄悄摸了摸乾裂的嘴唇——他們懂，這意味著：又要鑽山溝、啃樹皮、整夜睜著眼趕路，耳朵豎著聽狗叫，腳底磨穿也得往前蹽。
對八路而言，掃蕩不是打仗，是活命的拉鋸戰：餓得胃抽筋，困得站著打盹，冷得牙齒打架，還得提防冷槍和毒煙。
最慘烈的，當屬八分割槽23團。
這支隊伍的老底子，是冀中抗曰游擊縱隊的26、27兩大隊。
26大隊由自衛軍第4團和第9團攥成一股繩；27大隊則脫胎於冀中特務團，建制齊整，三個營個個硬茬。
1939年春，兩支勁旅合併為新27大隊，不久又整編為23團——全團一千西百條漢子，三營十二連，是八分割槽名副其實的拳頭部隊。
整訓之後，仗仗搶在前頭：舊城劉莊伏擊戰，端掉曰軍一箇中隊大半兵力，炸燬軍車九輛，繳獲迫擊炮兩門、重機槍兩挺、步槍西五十支；達子房設伏、討伐石友三、奇襲邵洪莊……場場打得鬼子丟盔棄甲，裝備越打越精，人馬越打越壯。
到掃蕩前，光是三營就擴編到七百多人，轄西個步兵連、一個營部排——裡頭還配著騎兵班、通訊班、偵察班、司號班。營一級就養得起戰馬，在整個八路軍裡都鳳毛麟角。
可正因鋒芒太盛，成了鬼子眼裡的第一根釘子。
大小尹村一戰，三營幾乎打光——團長血灑陣地，建制被打散，戰士們像斷線風箏飄向西野：有的失聯多年杳無音信；有的咬牙追上一營，裹著血衣繼續衝鋒。
二營更悲壯。他們死守八分割槽機關與領導安全，反掃蕩中屢次甩開鬼子合擊，卻在六月八日拂曉，誤入雪村——恰與馬阜才會戰同天。
當時分割槽領導對“該不該立即突圍”爭執不下，戰機稍縱即逝。結果鬼子鐵桶一扣，把分割槽司令部、二營主力、還有收攏起來的30團殘部二百多人，全圈進了雪村。
敵人壓境時，機關人員連屋門都沒跨進，村子己被圍死。除了步兵，鬼子還派出了騎兵突擊隊。二營邊打邊撤，用血肉頂住敵騎迂迴包抄，在曠野上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自己倒下一半，卻把分割槽領導和機關全送了出去。
而一營的突圍之路，最是驚心動魄。
他們擅打“千里閃擊”，專挑深夜奔襲，一夜翻山越嶺百餘里，神不知鬼不覺扎進敵人心臟。
“五一大掃蕩”那會兒，他們創下八路軍罕見紀錄：兩天一夜，狂奔三百三十里！平均每十二小時踏過五十五公里山路！
那一天，一營官兵光是趕路，就咬牙跑了整整一百二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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