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章 值不值得?一萬兩千北涼鐵騎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從王府門前一直延伸到拒北城的大街小巷。
兵器散落一地,長槍插在青石板的縫隙裡,刀盾扔在路邊,弓箭折成兩段,馬蹄鐵脫落了滾得到處都是。
有人在呻吟,有人在掙扎,有人在昏迷,有人在哭泣。
秋風捲過,帶著濃烈的血腥氣和馬糞味,混在一起,令人作嘔。
無心站在王府門前的臺階上,低頭看著滿地狼藉,面色平靜如水。
他的袈裟上濺了幾滴血,是在場所有人身上唯一的血跡。
陳芝豹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的白衫沾滿了泥土和灰塵,發冠歪了,幾縷頭髮散落在額前,襯得那張原本如玉的面孔多了幾分猙獰。
他的右手虎口崩裂了,鮮血順著劍柄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一滴一滴,在寂靜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他盯著無心,目光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恐懼。憤怒。不甘。屈辱,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了的毒藥。
“你......你到底想怎樣?”
陳芝豹的聲音沙啞而顫抖。
無心看著他,目光依舊平靜。“貧僧說過,貧僧是來辦事的。辦完事就走。”
“你辦什麼事?你殺了褚祿山還不夠?你還要殺誰?殺我?殺我義父?殺光北涼王府所有人?”
陳芝豹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尖銳,像是一把鈍刀在鐵板上刮過,刺耳得讓人頭皮發麻。
他往前走了兩步,長劍橫在胸前,劍身上的裂紋在陽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來啊!你殺啊!殺了我!殺了我義父!殺了北涼王!殺了離陽的異姓王!你知不知道殺了一個異姓王意味著什麼?你知不知道離陽朝廷會怎麼看你?你知不知道北莽會怎麼看你?你知不知道天下人會怎麼看你?”
他笑了,笑聲淒厲如夜梟,在空曠的長街上回蕩。“你以為你在替天行道?你以為你在蕩魔除妖?你是在給清涼寺招禍!你是在給佛門招禍!你殺了北涼王,明天就會有更多的人來殺你!你殺得完嗎?你殺得完嗎?!”
無心看著他,看著這個歇斯底里的白衣兵仙,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很小的弧度,不是嘲諷,是惋惜。
“陳施主,你的心亂了。”
陳芝豹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你說貧僧給清涼寺招禍,給佛門招禍。”
無心頓了一下,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北涼王徐驍,屠城七十二座,殺人盈野,罪惡滔天。褚祿山,姦淫擄掠,無惡不作,死有餘辜。趙德柱,強佔民田,草菅人命,魚肉百姓。劉文遠,貪贓枉法,包庇兇犯,與惡霸沆瀣一氣。這些人的罪惡,不是貧僧說出來的,是他們自己做出來的。貧僧只是那個摘果子的人,不是種樹的人。”
他看著陳芝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貧僧不怕招禍,貧僧只怕禍不找上門來。”
陳芝豹的身體猛地一顫,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袁左宗從地上爬了起來。他的虎背熊腰上全是泥土和灰塵,那對紫金錘不知道掉到哪裡去了,腰間那把短刀也不知道飛到了什麼地方。
他的頭髮散亂,滿臉橫肉上多了幾道血痕,銅鈴般的大眼瞪得像兩盞燈籠,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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