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動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它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做過了。
它把臉逼近她。
暗紅色的豎瞳離她只有一掌的距離。
灼熱的呼吸噴在她臉上，帶著血腥氣和藥劑的酸苦味。
它的利齒全部露在外面，齒縫間還殘留著沒有乾透的血跡。
它很生氣，它想讓她知道它很生氣。
它要把這些天所有的憤怒都透過這個距離灌進她的眼睛裡。
要讓她看到它有多恨她，讓她怕，讓她後悔把它丟在那裡。
可它靠得太近了。
近到它能看清自己在她瞳孔裡的倒影。
暗紅色的眼睛，膨脹的體型，沾滿血汙的爪子。
它看到自己在她眼睛裡是這個樣子，喉嚨裡的咆哮忽然卡了一下。
亞當覺得自己好奇怪，它腦海裡竟然出現了美醜的概念。
它現在，好醜。
可任鹿只是平靜地仰著頭看著它，然後抬起了手。
她伸手托住它的臉頰。
它的臉太大，她的手掌只能覆住它下巴到顴骨的一小片區域。
她的指尖落在它鱗片的縫隙裡，掌心貼著那些還沒有被鱗片覆蓋的新生皮膚，能感覺到底下血管急促的跳動。
她輕輕託著它的臉，拇指在它顴骨上那道新添的血跡旁邊擦了擦，擦掉了一點乾涸的血痂。
“你又不聽話。”
她的語氣很親暱，甚至帶著某種名為寵溺的東西。
亞當渾身猛地一顫。
它的豎瞳驟然放大，胸腔裡那顆心臟像是被人攥住又鬆開。
它把臉從她掌心移開。
不敢看她，不敢讓她看到自己現在的樣子。
亞當不知道自己現在究竟是什麼東西，究竟還算不算活著。
只知道那本該早己死去的心臟，在她說話的時候徹底失去了控制，正砰砰砰地首撞胸口。
它別開臉的速度太慢，她肯定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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