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頭髮是棕灰色的,亂蓬蓬地支稜著,頭頂上悄悄翹起一根倔犟的呆毛,看著迷迷糊糊的。
整個人縮在銀器堆後面,只探出小半個腦袋,露出兩隻眼睛,賊溜溜地朝任鹿這邊瞄。
目光一碰上,他立馬縮了回去,動作快得像一隻被發現了行蹤的老鼠。
任鹿看著他那個心虛的背影,忽然就明白了。
大老鼠的詛咒解除了。
不過想想也是,他先是在小紅帽外婆家咬死了那頭狼人幼崽,救了祖孫倆。
又在城堡裡被龍抓走之後沒有隻顧自己逃命,而是跑去找艾文報信。
救出了艾文和伊莉絲公主,艾文趕去支援她讓她得以先去找杜克,公主又找到其他冒險者一起去支援賽莉和鋼錘。
這一連串的連鎖反應最終讓所有人都趕到了龍巢,讓她找到了菲比,讓一場原本會血流成河的慘烈惡戰變成了現在這場荒誕又歡樂的慶祝會。
這些因果一環套一環,而那隻看似不起眼的大老鼠,恰恰是撬動這一切的第一塊骨牌。
九件好人好事的條件,恐怕早就超標達成了。
任鹿彎起嘴角,抬手朝角落裡心虛的男孩招了招。
“蹲在那幹嘛?過來啊。”
她的聲音輕鬆,帶著笑意,沒有一絲興師問罪的味道。
維恩的眼睛亮了一下,但身體還在猶豫,兩隻手扒著櫃子邊緣不肯松,目光在任鹿的笑臉和她身後的眾人之間來回彈跳。
他大概還記得自己當初被變成老鼠的慘痛經歷,不知道任鹿到底是真的不生氣,還是怒火爆發前的平靜。
他小眼睛鼓溜溜轉著,正在評估現在走出去的安全係數。
任鹿又招了一下手,這次他的腳比腦子快,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己經屁顛屁顛地湊到了她面前。
兩隻手侷促地揪著制服下襬,露出一個不太好意思的憨笑。
畢竟經過了這麼久在任鹿身邊耳濡目染的改造,他也知道了自己當初莽撞的行為有多麼無禮,自己在任鹿眼中的形象有多麼差。
“閣、閣下,”他撓了撓後腦勺,耳朵尖紅得能滴血,聲音越說越小,“那個……我……對不起當初在你床上睡覺還流口水還偷吃你的東西……”
任鹿沒等他把道歉的話說完,忽然想起一件事,低頭從揹包裡翻找起來。
那個亞麻布揹包跟著她經歷了好幾場惡戰,被火燒過、被爪子撕過、在地上滾過,居然奇蹟般地沒散架。
她在裡面掏了半天,手指終於觸到了一卷羊皮紙的邊緣,把它抽出來展開。
埃露汀王國的邀請函。
紙張雖然多了幾道摺痕,但上面的燙金花紋依舊完好,王室的火漆印章也還清晰可辨。
“對了,”她把邀請函舉到信使面前,“你應該記起路了,我們現在去埃露汀還來得及嗎?”
維恩愣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那封信上的封蠟圖案,然後猛地抬起頭,臉上綻開一個比剛才還要亮十倍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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