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軍統少將,寫諜戰出名不奇怪吧》第088章 深入拍攝現場(1)

作者:老張5592·4個月前

《繡春刀》開機的訊息,是陳國華親自打電話告訴沈逸川的。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興奮。“沈先生,下週一開機,您得來。您是編劇,不在場不像話。”沈逸川應了,掛了電話,心裡有些發虛。編劇進組是天經地義的事,但他這個編劇,心裡裝著的不只是劇本,還有那些在腦子裡放了很久的畫面。他不知道那些畫面能不能變成真的。

週一清晨,沈逸川換了一件乾淨的灰布夾克,把筆記本和鉛筆塞進帆布包裡,出了門。片場在九龍的一處舊片場,離他家不算遠,走路二十來分鐘。片場是一棟灰白色的兩層建築,外牆的漆皮脫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斑駁的水泥。門口停著幾輛貨車,工人正在卸道具。沈逸川走進去,穿過一條昏暗的走廊,推開一扇寫著“攝影棚”的鐵門。

裡面的景象比他想象的要小。攝影棚不大,棚頂掛著幾排燈光,電線像藤蔓一樣垂下來。佈景是仿明朝的街景——一間茶館的半邊門面,幾根木柱,一面幌子,寫著“茶”字。道具刀是木頭的,塗了銀漆,在燈光下閃著冷冷的光。沈逸川拿起一把刀掂了掂,很輕,跟真刀完全不是一個分量。他把刀放回去,走到監視器後面。陳國華坐在那裡,手裡拿著分鏡圖,跟攝影師在說些什麼。看到沈逸川,他招了招手。

“沈先生,來,看看這個。”他把分鏡圖遞過來。

沈逸川接過那疊紙,一頁一頁地翻。他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陳國華畫的分鏡圖很專業——景別、機位、運動方向,標註得清清楚楚。但畫面裡的構圖、角度、鏡頭運動,跟他腦子裡的畫面完全不一樣。丁修翻柵欄的那場戲,陳國華畫的是正面平拍,中景,丁修從畫面左邊翻到右邊。沈逸川腦子裡那個畫面不是這樣的——低角度仰拍,鏡頭跟著丁修的運動軌跡搖過去,柵欄在畫面中形成一道斜線,壓迫感撲面而來。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陳導演,這個鏡頭是不是可以換個角度?”

陳國華抬起頭看著他,示意他說下去。

“丁修翻柵欄的時候,如果從低角度仰拍,會更有壓迫感。觀眾仰視他,會覺得他更高大,更不可阻擋。”沈逸川用手指在分鏡圖上比劃了一下,手指劃過紙面,在柵欄的位置停了一下,“而且這個柵欄的高度,平拍拍不出效果。仰拍的話,柵欄會顯得更高,丁修翻過去的難度也會顯得更大。”

陳國華愣了一下,看了看分鏡圖,又看了看沈逸川。他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湊近了些。“您懂攝影?”

“不太懂。”沈逸川搖了搖頭,“就是想象了一下。”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寫小說的時候,腦子裡會有畫面。我只是把那個畫面說出來。”

陳國華沉默了幾秒鐘,轉過頭對攝影師說:“按沈先生說的,試一條。”

攝影師調整了機位,把攝影機放低,鏡頭朝上。飾演丁修的演員站在柵欄後面,副導演喊了一聲“開始”,演員翻過柵欄,動作乾淨利落。監視器裡的畫面跟沈逸川想象的不完全一樣——演員翻柵欄的姿勢有些僵硬,木刀的銀漆在燈光下反光太強,但不影響整體效果。陳國華盯著監視器,摸著下巴,看了一遍回放,說了一句:“確實比我的好。”

沈逸川鬆了口氣,但心裡知道——這不是他的本事,是後世幾千部電影教他的。那些導演的鏡頭語言、那些攝影師的光影技巧,早就刻在他腦子裡了。他只是把它們從腦子裡搬到片場。

接下來拍的是丁修在雨中的戲。棚頂的灑水器開啟,水落下來,演員站在雨中,渾身溼透。陳國華原本設計的是正面光,把演員的臉照亮。沈逸川看了一會兒,說:“光線能不能從側面打?讓丁修的臉一半在亮處一半在暗處。”陳國華看了他一眼,沒有問為什麼,對燈光師說:“按沈先生說的,試一條。”燈光師調整了燈位,光線從左側打過來,演員的臉被切成了明暗兩半。亮的那半是凌厲的眼神,暗的那半是隱忍的狠勁。陳國華看著監視器,沉默了幾秒。“好。就這樣。”

然後他轉過頭看著沈逸川,目光裡的困惑藏不住了。“光線您也懂?”

沈逸川含糊地說:“以前在軍統做過一些影像分析。看照片,分析拍攝角度、光線,推測拍攝者的位置。”這不算完全的謊話。原主在軍統確實接觸過影像分析的工作,但那是分析情報照片,跟電影攝影是兩回事。他沒有說的是,後世他在出租屋裡看電影的時候,會暫停畫面,一格一格地分析導演的用光。那些年他以為自己只是在消磨時間,沒想到有一天這些知識會變成他的“天賦”。

連續幾條拍下來,陳國華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他看著沈逸川,問了一句:“沈先生,您真的沒學過電影?”

沈逸川搖了搖頭。“沒有。就是寫得多,看得多。”他的語氣很平靜,但心裡有些發虛。他確實沒有學過電影,但他看過幾千部。從默片到彩色片,從好萊塢到歐洲,從黑澤明到張徹。那些電影的光影、構圖、剪輯,像血液一樣流在他的血管裡。他只是把它們說出來。

陳國華沒有追問,但他看沈逸川的眼神變了。從“合作者”變成了“請教者”。之後的拍攝,他會時不時地轉過頭來問沈逸川:“這個角度行不行?”“這個光線怎麼樣?”“你覺得演員的走位應該往左還是往右?”

拍到丁修和靳一川對峙的戲,演員的站位讓沈逸川覺得不舒服。兩個人面對面站著,中間隔了大約一臂的距離,刀尖夠不到對方,張力不夠。沈逸川走過去,對扮演丁修的演員說:“你離他再近半步,刀尖幾乎碰到他的喉嚨。”演員照做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縮短了半臂,木刀的刀尖懸在靳一川喉結前方不到一寸的位置。監視器裡的畫面瞬間有了壓迫感——觀眾能感覺到那把刀隨時會刺出去。

副導演在旁邊看著,小聲對場記說:“這編劇真厲害。”場記點點頭,在劇本上記了點什麼。第二天,劇組的人開始叫沈逸川“沈老師”。副導演喊“沈老師來看看這個”,場記遞劇本時說“沈老師您籤個字”,武行的人問他“沈老師,這個動作您覺得行不行”。沈逸川不太習慣,每次聽到都會愣一下。他想起在軍統的時候,別人叫他“沈將軍”。將軍和老師,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中午在片場吃盒飯,沈逸川蹲在角落裡,跟幾個武行聊天。盒飯是叉燒飯,叉燒切得厚,肥的多瘦的少,米飯硬。沈逸川不挑剔,吃得很快。武行的人問他:“沈老師,您怎麼想到那些鏡頭的?我們拍了這麼多年戲,都想不到。”

沈逸川笑了笑,把飯盒裡最後一塊叉燒塞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看多了就會了。”他沒有提後世,沒有提那些他在出租屋裡一個人看到深夜的電影。那些畫面是他一個人的秘密。

武行的人還想再問,副導演喊開工了,幾個人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跑回片場。

下午收工前,陳國華把沈逸川拉到一邊。攝影棚的角落堆著一些舊道具,落滿灰塵,空氣裡有木頭和油漆混合的味道。陳國華靠在牆上,手裡拿著那疊被翻得起了毛邊的分鏡圖,語氣誠懇。

“沈先生,後面的拍攝,您多費心。這個組裡,您是最懂《繡春刀》的人。”

沈逸川想說“我只是編劇”,但沒說出口。他看著陳國華的臉,那張臉上沒有客套,沒有敷衍,是真心的。他點了點頭。“我會的。”

1953年的香港電影,技術有限。沒有威亞,沒有特效,沒有慢動作。打鬥場面幾乎是從京劇中借鑑過來的——動作誇張,招式分明,你一招我一式,像在舞臺上表演。沈逸川看著武行排練打鬥戲的時候,心裡覺得不對。真正的打鬥不是那樣的,真正的打鬥是快的,是亂的,是幾秒鐘就分出生死的。但他沒辦法。沒有威亞,人飛不起來;沒有特效,刀光劍影只能靠演員的表演。他試著跟武術指導溝通,說能不能打快一點,不要一招一式都交代得那麼清楚。武術指導看了他一眼,說:“太快了觀眾看不清。”沈逸川想了想,覺得也有道理。1953年的觀眾,沒見過後世那些快節奏的打鬥場面,他們習慣的是京劇式的動作,一下一下,清清楚楚。他不再堅持了。至少有一點不用擔心——1953年的觀眾也沒見過特技,他們不會覺得這個電影假。在他們眼裡,這就是真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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