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女孩聞聲頓住腳步，微微抬頭，雨傘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乾淨透亮的眼睛，怯生生看著他。
她認得楊傑。
他是偶爾會幫隔壁鄰居修東西的叔叔，從來不會兇人。
“楊叔叔？”年年小聲應聲，軟糯的聲音混在雨聲裡，“你怎麼在這裡呀？”
楊傑緩步走近，目光落在她單薄的小身子上，看著她被晚風冷雨吹得微微發抖的模樣，眼底多了一絲東西。
這孩子太乾淨，太乖，也太苦了。
父親入獄，母親體弱，無依無靠，在巷子裡看人臉色長大，小小年紀就活得小心翼翼。
他見過她被鄰里小孩欺負。被路人冷眼相待，見過母女倆拮据度日的樣子。
“下雨太大，我躲雨。”楊傑語氣平淡溫柔，“你一個人出來？你媽媽放心？”
年年乖乖點頭，小手攥著口袋裡的零錢，認真回話，“媽媽不舒服，我去買糖糖，媽媽吃了就不暈啦。”
楊傑順勢開口，“雨太大了，前面巷子積水深，小孩子不好走。我剛好順路，那邊有個空樓道，先避會兒雨，等雨小了我帶你去買，好不好？”
年年抬頭看了看漆黑的前路，小眉頭輕輕皺著，確實有些害怕，“會不會麻煩叔叔呀？”
“不麻煩。”楊傑輕輕笑了笑，“叔叔疼你。”
六歲的孩子沒有任何防備。
在她短暫灰暗的人生裡，這是為數不多願意溫柔對她的陌生人。
她輕輕點了點頭，“謝謝楊叔叔。”
她收了傘，乖乖跟著楊傑。
樓道陰暗潮溼，滿是灰塵，隔絕了大部分雨聲。
關門的那一刻，年年察覺到一絲不對，小小的身子往後縮了縮，小聲試探，“叔叔，我們什麼時候去買糖呀？媽媽還在家裡等我。”
楊傑緩緩轉過身，臉上的溫柔一點點褪去。
他看著眼前不諳世事的小孩，輕聲開口，“年年，外面的世界太髒太苦了，你不用長大了。”
年年聽不懂這句話的意思，只是本能地害怕，往後退了兩步，眼眶微微發紅，“叔叔，我要回家……”
楊傑坐在桌前，神色坦然，無半分悔意。
他抬眼看向對面的周栩，聲音淡漠，“我從來沒有對不起她。”
“讓她繼續活著，無非是繼續看人臉色，受窮受苦。長大以後，還要面對更多骯髒和算計。”
“我把她永遠留在了最乾淨，最無憂無慮的年紀。”
“我不後悔。”
單向玻璃外，於潔渾身僵硬，眼眶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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