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西傍晚回家的時候，沈硯跟陳靈均說了句：“書房裡有你一封信，蘇州來的。”
表姐最近的中文進步很大，法國腔調少了很多。
她有一種急迫感，每天練拼音到半夜。
問了舅舅，舅舅說了一句話，陳靈均思考了很久。
舅舅拿著茶杯，“你說她這麼著急想出去幹活，是不是覺得待在這兒不踏實？”
陳靈均明白了，表姐這是不想在家裡當米蟲，想早點出去工作。
舅舅接著說：“她不說，但我看得出來。她想證明自己能幹點啥，不想讓人覺得她是來白吃白喝的。可我看她那樣，心裡不是滋味。”
陳靈均安慰舅舅道：“她是覺得心裡沒底吧。到了個新地方，什麼都靠別人，想自己站住腳。”
舅舅“嗯”了一聲，低頭喝了口茶，又補了一句：“她這樣，跟她媽當年一個樣。也是誰也不靠，啥都要自己扛。”
他放下茶杯，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點說不上來的味道：“可我這當爹的二十多年什麼都沒管過，她現在站在我面前了，我還是什麼都做不了。”
陳靈均能說點什麼？什麼都說不了。
舅舅缺席了表姐人生最重要的前24年，陳靈均都想不出來怎麼破這個局，不如你們幫我想？
陳靈均到家，還沒走到正屋門口，一個小人影己經從裡面衝出來了。
不是陳旭，不是陳平安。
是念念。
她跑到陳靈均跟前，也沒喊“叔叔”，就站在那兒仰頭看著他，兩隻手攥在一起，抿著嘴角，眼睛亮晶晶的。
陳靈均低頭看她：“怎麼了？”
念念不說話，往前邁了一步，伸手拽住他外套的衣角，拽了一下，又拽了一下。
陳靈均蹲下來：“到底怎麼了？”
念念這才開口，聲音小小的，帶著點委屈：“叔叔今天回來晚了。”
陳靈均抬頭看了一眼天，太陽還沒完全落山，跟平時差不多時候。
他低頭看著她：“沒晚啊，天還亮著呢。”
念念不接他的話，又把手往前伸了伸——意思是抱。
陳靈均嘆了口氣，伸手把她撈起來。
念念摟住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肩膀上，不動了。
陳平安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書房門口走出來，一臉看穿一切的表情。
“她今天下午睡醒沒找著你，在院子裡轉了三圈。我說叔叔上班去了，她‘哦’了一聲，然後坐在門檻上等了你一個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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