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瑞華是八月十號夜裡發動的。
那天晚上熱得邪性,三伏天的暑氣憋了一整天,到夜裡全從磚縫裡往外蒸。
閻埠貴大半夜跑去敲賈張氏的門,聲音壓得很低但壓不住抖。
賈張氏披了件褂子就出來了,先讓閻埠貴去衚衕口拍王姥姥家的門,自己端了盆熱水進了西廂房。
易中海的媳婦,劉海中媳婦,許伍德媳婦等婦女都出來了,生產是件大事,誰家都要去幫忙,這在當時也是一種默契。
但男的禁止進入產房,陳靈均聽到了聲音,沒有出來。
不過他也很好奇,上輩子他也沒有過小孩子。
王姥姥是前門那片有名的收生姥姥,自家門框上掛著“快馬輕車,王氏收洗”的木牌。
閻埠貴拍開門的時候她己經睡下了,聽完二話沒說,挎上那個舊皮箱就跟閻埠貴往南鑼鼓巷趕。
皮箱裡裝著剪子、紗布、藥棉,還有一小瓶碘酒。
她年前剛參加完區裡組織的助產培訓,學會了怎麼給剪子消毒、怎麼給臍帶打結。
但她骨子裡還是個老派收生姥姥,進了產房先拜炕公炕母,嘴裡唸唸有詞。
楊瑞華疼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的時候,閻解曠的哭聲終於從西廂房裡傳出來,又尖又響,把院裡老榆樹上的麻雀都驚飛了。
賈張氏推開門出來,袖子卷在胳膊肘上,手在圍裙上蹭了蹭,嗓門亮得能讓全院都聽見:“是個小子!七斤二兩!”
其他人的反應倒沒什麼,易中海媳婦的眼神里,裝了很多東西。
閻埠貴站在西廂房門口,眼鏡歪在鼻樑上,臉上說不出是笑還是哭。
他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嘴裡翻來覆去唸叨著“又多一張嘴”,嘴角卻怎麼都壓不下去。
楊瑞華靠在床頭,頭髮還溼著,臉白得像紙,眼睛卻亮得很。
閻解曠裹在百家布里,小臉皺巴巴的,哭累了正睡著。
王姥姥臨走前囑咐楊瑞華少下床、多吃紅糖雞蛋。
閻埠貴把喜金遞過去,三塊。
沒有講價沒有小氣,這是行情價格,必須要給。
院裡人陸續醒了。
何雨柱拎著鐵桶去肉聯廠,聽見嬰兒哭聲停了一步。
易中海拄著柺杖在東廂房門口站了片刻,遠遠往西廂房的方向點了點頭。
秦淮茹端了三個滷蛋、兩塊滷豆乾,又舀了小半碗紅糖,讓陳靈均順路捎過去。
農村裡很多忌諱,她這種情況,想幫忙都不能湊上去,她自己也很在意,不願意給人添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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