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是在正房客廳裡吃的。
人到得很齊。
舅舅貝祖泓坐在靠窗的一側，面前的筷子擺得整整齊齊。
沈韻秋坐在他旁邊，頭髮比幾個月前白了一些，但人舒展了不少。
沈硯工作穩定之後，她操的心明顯少了。
陳正則坐在貝祖泓對面，襯衫袖子捲到手肘上，臉上的表情比平時在家的時候放鬆。
沈硯坐在她媽旁邊，穿著一件碎花襯衫，頭髮比過年的時候短了一點。
菜是沈如清和沈韻秋一起做的。
一碟拍黃瓜，一盆紅燒肉，一碗白菜豆腐湯，豆腐是南鑼副食店憑票買的，白菜是後院菜地裡現拔的。
還有一碟炸花生米，陳靈均的物資還有，但家裡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現在的形勢還是不樂觀。
三個大孩子坐在桌子另一頭的定製凳上，碗裡的飯己經堆成了小山。
麥麥坐在沈如清腿上，手裡還攥著銅鈴鐺，時不時搖一下。
陳靈均坐在桌子靠門的一側，左手邊是沈硯，右手邊是陳正則。
“吃吧。”沈如清把圍裙解下來搭在椅子背上，“出去跑了一個多月，吃點家裡的。”
陳正則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陳靈均碗裡：“在外面吃得慣嗎？”
“緬甸米好，印度走到哪兒都是咖哩味。”陳靈均把肉扒進嘴裡，“就是熱！金邊比仰光還悶，雨季之前的那種悶法，衣服穿身上感覺是糊上去的。”
“越南呢？”
“胡志明請吃了頓飯，沒什麼排場，就是個老頭請老朋友吃飯。”陳靈均端起碗喝了一口湯，“蒙古那邊風大，草還沒長起來，黃撲撲的一大片。”
他挑著能說的說。
沈韻秋放下筷子，忽然轉了話題：“對了，硯硯那邊有點事。”
沈硯正在吃碗裡的白菜豆腐，筷子在碗裡攪了一下，沒抬頭。
“什麼事？”
沈韻秋先看了沈硯一眼，又碰了一下貝祖泓的腿。
貝祖泓正在夾花生米，接收到訊號之後把筷子放下了。
“錢小海。”沈韻秋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沒什麼起伏，“上禮拜又來了，給硯硯送了半斤桃酥，硯硯不要，讓人帶回去了。”
沈硯把筷子往碗邊一放：“媽，飯桌上說這個幹什麼？”
“飯桌上怎麼不能說了？”沈韻秋的語氣不像逼問，更像是嘮家常，“人家大老遠從上海跑到北京來唸書，到咱家來過不止一次，你把人桃酥退了，人家下次送什麼呢？”
沈硯沒有回答，她把碗端起來，用筷子撥了兩下飯，但沒往嘴裡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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