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玉衡立在原地,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了蜷,神色間有些猶豫。
半晌,他終是抬眸望向她。
“娘娘。”
顧玉衡聲音低沉,帶著幾分悵然,“臣今日前來,除卻問安道別,還有一席話,藏於心間許久,今日斗膽,想告知娘娘。”
沈慕昭抬眸看他,眼底帶著幾分疑惑,靜靜等著他的下文。
“臣傾慕娘娘已久。”
顧玉衡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臉上,“娘娘可還記得幼時是如何護著臣的?那時臣便打定了主意,日後若有所成,定要將這不能宣之於口的話說出來。何況,娘娘如今依然如幼時一般溫和善良,賢良淑德……”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幾分落寞:“臣知道,回京之後,便再無機會了。”
他的告白坦蕩真摯,可沈慕昭聽著這番話語,心頭卻驟然清明,瞬間看透了所有。
他愛慕的,從來都不是真正的她。
他喜歡的,是那個端莊得體、事事周全的皇后沈慕昭;是那個永遠溫和大度、賢良淑德,挑不出半分錯處的國母。是她日復一日小心翼翼偽裝出來的完美模樣。
可那從來都不是最真實的她。
這世間旁人看見的,皆是她偽裝完美的模樣。
唯獨蕭驚淵,見過她所有的脆弱與不安,包容她所有的情緒,甚至於見過她陰狠算計卻從不拿另類的目光看她。
而她似乎也唯有在他面前,才是最輕鬆自在的模樣。
一念至此,沈慕昭心頭湧上萬千複雜心緒。
她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緒,良久,才輕輕嘆了一聲:“顧大人厚愛,本宮心領了。”
她微微直起身姿,端正儀態,笑得得體疏離道:“本宮不知幼時隨手的舉動會讓顧大人記得如此之久。那時本宮不過是少年心性罷了。不論是誰,本宮都會出手相助的。”
“而今本宮身為一國之後,身負江山社稷之責,如今更是懷有身孕,心繫龍胎,此生唯有盡心撫育皇嗣,輔佐君王。過往如是,今後亦如是。”
她抬眸看向顧玉衡,目光平靜:“大人的心意,本宮無從接納,還望大人收回,莫要再提。”
顧玉衡怔怔望著她清冷端正的眉眼,心下只覺苦澀。
他素來知曉沈慕昭的性子,但凡出口的話語,絕無轉圜餘地。
她不是那種優柔寡斷、拖泥帶水的人,她說不,那就是不,再多說也無用。
顧玉衡默然良久,終是抬手,將一直握在手中的一方錦盒放置在一旁的桌案上:“臣……知曉了。此物是臣偶然所得,溫潤安胎,權當恭賀娘娘身懷龍嗣,歲歲安康。”
言罷,他不再多言,深深一揖,轉身退出了寢殿。
沈慕昭張了張口,本想讓他將此物帶回去,但猶豫半晌,到底還是沒有開口。
也罷,到底是給兒時的情分做個了結罷。
她低頭望著妝臺上那方精緻的錦盒,手輕輕摩挲著小腹,心緒紛亂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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