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驚淵聞言，便知她已然將昨夜所發生的事情都盡數看透了。
他靠近幾分，寬大的手掌輕輕覆上她的肩頭，小心翼翼將她扳轉過來，讓她直面自己。
沈慕昭被他扳過身時還帶著幾分不情願，眼睫低垂著不肯看他。蕭驚淵垂眸瞧著她這副模樣，唇角不自覺便彎了彎，「昨夜……自是佈局去了。」
沈慕昭見他沒有搪塞隱瞞的意思，心頭鬱結稍稍鬆動，當即直起身子，清亮的眼眸瞧著他，有些不滿道：「你分明知道我想蕭珩死，為何偏偏要救他？白白錯失良機，何苦如此。」
她忍蕭珩忍得太久了，從重生那一日起，她就盼著那人能從這個世上消失。
而今好不容易等到一個天賜良機，偏偏被他攔了下來。
蕭驚淵聽著她的詰問，卻也不惱，只是低低開了口道：「昭昭。如今朝中依舊有大半宗室。老臣站隊蕭珩。那些人是先帝留下的舊臣，各自盤踞一方，根深蒂固。」
「倘若蕭珩這般草率死於刺殺，師出無名，那些舊部勢必會藉機發難，攪亂朝堂，到時候天下動盪，戰火四起，受苦的終究是百姓，你與腹中孩兒也會深陷險境。」
他抬手，指尖拂過她鬢邊碎髮，復又道：「我不是不想他死。只是要讓他孤立無援之後再去死。只有這樣，他的死才不會成為別人攻訐我們的藉口，才不會給我們留下後患。」
「倒不如借蕭珩之手，以弒君重罪將方家連根拔起。一來掃清朝堂毒瘤，二來蕭珩狠心屠戮世家必會寒了眾臣與宗室之心。待他眾叛親離之時，才是我們一舉定乾坤的最佳時機。」
語罷，他在她身側落座，掌心溫柔撫過她的面頰：「昭昭放心，蕭珩定然會死。我許諾你的，自不會落空。」
沈慕昭怔怔望著他深邃溫柔的眼眸，心頭那點鬱結的悶氣瞬間消散了去。
原來是她太過心急，只囿於一己憎惡，只顧著盼仇人落幕，卻忘了朝堂博弈，步步皆需謀算，一招錯便滿盤皆輸。
這般淺顯的大局道理，她一時被情緒矇蔽看不清，反倒要他細細拆解解惑，思及此，耳根不由得泛起淺淺熱意，滿心赧然。
她垂下眼睫，聲音低了幾分：「是我太心急了。我只想著他早一日死，我便早一日解脫，卻沒有想過他死之後的事。」
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攥了攥他的衣角，「你替我鋪了這麼長的路，我卻只顧著自己痛快，差一點壞了你的大局。」
蕭驚淵將她細微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微微俯身，額頭輕抵著她的額頭，低笑出聲：「能為昭昭解惑，從來都是我之幸事，何須難為情。」
沈慕昭心頭一暖，主動抬手環住他的脖頸，依偎進他懷中去：「那接下去，我們要怎麼做？」
蕭驚淵垂眸擁著她，一手護著她隆起的小腹，沉默片刻，微微側首，低低吐出幾個字來。
溫熱的氣息掃過耳廓，帶著清冽的冷香。沈慕昭聽了半晌，眸色微動，半晌，她別過頭，悶悶應了一句：「好。」
……
自此，二人默契攜手，內外相濟，步步為營。
前朝之中，蕭驚淵把持大局，秉公處事，輕徭薄賦，徹查冤假錯案，善待寒門臣子，收攏朝堂人心；後宮之內，沈慕昭身居後位，端莊仁厚，善待宮人嬪妃，體恤後宮眾人，屢屢開倉賑災，安撫貧苦宮人眷屬，溫柔賢德的名聲傳遍宮中內外。
二人一主前朝定乾坤，一主後宮安人心，仁政廣佈，民心所向，大勢漸成。
反觀蕭珩，因方家一案雷霆手段。株連甚廣，朝野上下。宗室勳貴皆心生忌憚。
從前那些捧著他的老臣們，如今在私下碰頭時，提起這位年輕帝王，眼底都是掩不住的失望與忌憚。
弒君之罪固然當誅，可方家經營數代，姻親故舊遍佈朝野，蕭珩這一刀下去，砍的不只是方家，更是半個朝堂的人心。
禍不單行，方家餘波未平，邊境小國屢屢作亂，騷擾大啟疆土，邊關急報日日傳入京城；境內又突發瘟疫，數州之地百姓染疾，流離失所，災情嚴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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