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玻璃廠的院子裡安靜得能聽見風吹過野草的沙沙聲。生鏽的鐵門半掩著，裡面停著幾輛積滿灰塵的手推車。
雷鈞踩著一地碎玻璃渣大步往裡走。皮鞋底在玻璃碎片上碾壓，發出刺耳的聲響。
周宇緊跟其後。他看著兩邊那些破敗不堪的車間和東歪西倒的廢舊窯爐，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地方連個像樣的保溫爐都沒有，真能造出智慧手機的玻璃螢幕？
廠長辦公室在二樓。那是一排用彩鋼瓦和紅磚簡單搭起來的平房，連玻璃窗都破了幾個大洞，用幾塊硬紙板勉強糊著。
兩人踩著咯吱作響的鐵皮樓梯上了二樓。
雷鈞停在辦公室那扇掉漆的木門前。剛想抬手敲門，卻聽到裡面傳來一陣奇怪的響動。像是椅子被踢翻的聲音，接著是沉重的喘息和劇烈的掙扎聲。
雷鈞臉色微變，一腳踹在木門上。年久失修的門鎖“砰”的一聲斷裂，門板重重地撞在牆上。
辦公室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劣質白酒味和絕望的氣息。
一個五十多歲。頭髮花白的乾瘦男人正雙腳懸空。他脖子上套著一根用電線臨時結成的繩套，繩子的另一端綁在屋頂裸露的承重鋼樑上。底下是一把被踢翻的斷腿木椅。
那是宏光玻璃廠的老闆，曹廠長。他臉色漲紫，雙手在空中胡亂地揮舞著，眼看就要不行了。
“快救人！”
雷鈞大吼一聲。周宇反應飛快，猛地衝上前抱住曹廠長的雙腿用力往上託舉，減輕繩套的勒痕。
雷鈞踩著桌子跳上去，從腰間摸出一把隨身攜帶的多功能摺疊刀，乾脆利落地割斷了那根電線。
撲通一聲。
曹廠長重重地摔在地板上。他捂著脖子劇烈地咳嗽起來，大口大口地貪婪呼吸著混濁的空氣。眼淚和鼻涕糊了滿臉。
周宇在一旁拍著胸口直喘粗氣。這剛來就碰上這種場面，心臟都要跳出來了。
“老哥，多大點事兒至於尋死覓活的？”周宇蹲下身，遞給曹廠長一張面巾紙。
曹廠長緩了好半天，才從地上爬起來。他無力地靠在斑駁的牆壁上，看了一眼救下自己的這兩個陌生年輕人。
“你們是來討債的吧？沒用了，廠子已經破產了。工人半年沒發工資全跑了，銀行的貸款我也還不上了。除了這條老命，我什麼都沒了。”
曹廠長苦笑著搖了搖頭，渾濁的眼睛裡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與死寂。
“本來想拉個外資投資擴建窯爐，結果被騙得傾家蕩產。我老曹幹了三十年玻璃，到頭來連個給老婆看病的錢都拿不出來。不如死了乾淨。”
雷鈞看著眼前這個萬念俱灰的漢子。
他沒有絲毫同情，反而冷聲說道。
“死確實乾淨。但你死了，那些跟你幹了半輩子的工人找誰要血汗錢？你躺在病床上的老婆誰來管？”
曹廠長被這句話戳到了痛處。他痛苦地抱住頭，像個無助的孩子一樣嗚咽起來。
雷鈞走到辦公桌前，拉開那把唯一完好的椅子坐下。
他沒有廢話，直接拉開公文包的拉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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