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燈亮起。雷鈞單手託著那個裝著幾本舊書和機械鍵盤的破紙箱穿過斑馬線。
街角的“藍山咖啡館”招牌有些年頭了。那個“藍”字的霓虹燈管斷了一截，在烈日下顯得灰撲撲的。
推開玻璃門，一陣帶著陳舊咖啡豆香味的冷氣撲面而來。店裡沒幾個客人。雷鈞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蘇清雪。
她今天穿著一件質地純粹的淺灰色修身長裙。長髮隨意挽在腦後，露出纖細修長的天鵝頸。即便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看報表，那種拒人千里之外的高冷氣場也能讓周圍幾桌的男客頻頻側目。
雷鈞走過去把紙箱放在對面的空椅上，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兩杯冰水，謝謝。”雷鈞對著走過來的服務員擺了擺手，連選單都沒看。
蘇清雪把手裡的全英文財務報表合上。她端起面前那杯冰美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雷鈞那件皺巴巴的白襯衫上。
“劉志東在企鵝內部群發了通報。說你不僅曠工，還惡意損毀公司核心資產。”蘇清雪的聲音和玻璃杯裡的冰塊一樣清脆透著一股冷意。
雷鈞靠在有些掉皮的沙發椅背上扯了扯領口。
“他也就這點能耐了。那套底層架構沒有我的秘鑰，強行執行就是一堆定時炸彈。我幫他們刪了算是日行一善。”
服務員端來兩杯冰水。玻璃杯外壁迅速凝結出一層水珠。
蘇清雪拿過一張餐巾紙輕輕擦拭著桌面上不小心濺出的水漬。
“企鵝最近在謀求新一輪融資。市面上到處都是他們放出的利好訊息，你選在這個節骨眼跟他們撕破臉可不是什麼明智的舉動。他們在深市IT圈的人脈足以封殺一個底層程式設計師。”
雷鈞喝了一大口冰水，喉結滾動。他看著窗外那棟掛著企鵝Logo的辦公大樓嗤笑了一聲。
“那幫靠抄襲起家的草臺班子也配談封殺？明天晚上等流量洪峰一過，那棟樓裡有幾個人能睡個安穩覺都難說。”
蘇清雪擦桌子的手頓了一下。她抬眼看著雷鈞，那雙狹長好看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探究。
眼前的雷鈞和她記憶裡那個只知道悶頭敲程式碼的技術狂人有些不太一樣。被全行業封殺的絕境擺在面前，他不僅沒有半點頹廢，眼神里反而透著一股讓人心悸的野心和從容。
這種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底氣絕不是裝出來的。
蘇清雪沒有再追問企鵝的破事。她拉開身邊那個經典的黑色Prada手袋，從夾層裡抽出一張沒有任何花紋的工行儲蓄卡。
修長的手指按著卡片邊緣，直接推到了雷鈞面前的桌面上。
“這是什麼意思？”雷鈞的視線落在那張卡上，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了下來。
“密碼是你大二那年迎新晚會上的學號後六位。”蘇清雪直視著雷鈞的眼睛語氣平穩得像是在談一筆幾百塊的買賣，“裡面有五十萬整。”
雷鈞眉頭微挑。五十萬放在千禧年的深市，足夠在南山核心地段全款拿下兩套帶精裝修的大三居。
“你在華爾街實習賺的佣金？還有炒美股期權的本錢全在這了吧。”雷鈞端起水杯，手指感受到玻璃傳來的刺骨寒意。
蘇清雪把咖啡杯推到一邊，雙手交叉墊在下巴處。
“華爾街的資本遊戲不缺我一個執行者。我看好的是那個大二就能一個人幹翻全校計算機系防火牆的天才。我不懂程式碼但我懂投資回報率。這五十萬算我的天使輪風投。”
雷鈞看著眼前這張精緻冷峭的臉龐，腦海裡瞬間閃過前世的畫面。
上一世他被企鵝掃地出門後窮困潦倒。蘇清雪也曾像現在這樣把全部身家推到他面前。可那時的他自尊心作祟，覺得拿女人的錢是奇恥大辱，硬生生推開了這份雪中送炭的情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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