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大局已定,朕只想好好彌補你。你的身份是前朝餘孽,你的父親和妹妹想要殺朕,朕為了你,不惜與天下為敵,執意立你為後,傾盡餘生彌補過往過錯,你還要朕怎樣?”
“一顆徹底冷卻死寂的心,豈是彌補二字,便能暖回來的?”洛卿顏眸色空洞,說出的話來卻是寒涼刺骨。
燕長階身形微顫,溫潤的臉色瞬間褪去所有血色,眼底的強勢與怒火盡數褪去,只剩滿心的疲憊與頹然。
良久,他輕輕闔眼,半晌睜開:
“顏兒,你今日情緒太過激憤,已然失了理智。朕盼你冷靜下來好好思量,切莫憑著一時意氣,傷了腹中孩兒。”
他深深凝望著她,眸光復雜繾綣:
“這孩子亦是你的骨肉,去歲落胎,你最是清楚那種剜心之苦、失子之痛。如今上蒼垂憐,讓孩兒重回你的腹中,你身為他的母親,當真要親手剝奪他降生於世的機會麼?”
洛卿顏渾身劇烈一震,滿腔洶湧的怒火與恨意,在這一刻驟然潰散,整個人瞬間頹敗下來。
是啊,那場喪子之痛,是她此生最深的夢魘,刺骨難熬,她這輩子都不願再經歷第二次。
可命運弄人,偏偏讓她再度有孕,懷上了自己最憎恨之人的孩子。
她縱然心底滿是不甘、怨恨與抗拒,可腹中微弱的小生命,無辜純粹,從未有錯,她真的能狠下心來,再一次扼殺他的性命麼?
燕長階看清她眼底的掙扎與鬆動,知曉她心底終究捨不得這來之不易的孩子,緊繃的心絃稍稍鬆弛,緩緩鬆了口氣。
半晌,他站起身來:
“顏兒,朕不逼你。你好好休息一會,平復心緒,切莫再衝動行事。你如今身子孱弱,經不起半分劇烈的情緒起伏與刺激。晚些時候,朕會命人送來安胎藥,你好生服藥靜養。”
語罷,他深深看了一眼被縛在榻上,滿目蒼涼髮絲凌亂的女子,終究轉身,緩步離開了未央宮寢殿,為她留足了獨處冷靜的空間。
此刻,偌大的寢殿,瞬間靜得只剩下洛卿顏紊亂的呼吸聲。
她靜靜躺在錦榻之上,手腕被幔帳勒出淺淺的紅痕,心底的桎梏也愈發沉重。
她緩緩抬眸,空洞的目光怔怔望著頭頂繁複精緻的帳頂,繡著細密的龍鳳呈祥紋樣,針腳纏綿,寓意圓滿,落在她眼中,卻只覺得刺眼又荒唐。
方才洶湧崩潰的情緒漸漸平息,可心底卻是翻江倒海,五味雜陳,萬般苦澀纏纏繞繞,堵得她胸口發悶,幾乎喘不過氣。
這個孩子……真的不該來。
她閉了閉眼,眼底酸澀的涼意層層蔓延。
她太清楚燕長階與鳳離漠二人對她的執念與對峙,本就勢同水火、僵持不下,如今這突如其來的孩兒,成了橫在兩人之間最鋒利、也最無解的羈絆。
夢中那場爭奪早已是預兆,燕長階篤定是他的骨肉,鳳離漠或許也是這般鋪想,他又怎會輕易善罷甘休?
是她太晦氣,還是這孩子生來便命途多舛?
或許從這一刻起,這腹中微弱的小生命,便會成為點燃紛爭的導火索。
她心口沉沉下墜,生出無盡的惶恐與自責。
是不是正因這個孩子的到來,才徹底加速了燕長階與鳳離漠之間的生死爭鬥?
他們二人的仇恨盤根錯節,一旦徹底撕破臉面,便是天地傾覆、山河動盪的大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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