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聞聲齊齊轉頭，循聲望去，只見朝臣佇列中，御史中丞衛秉文整冠出列，手持朝笏立於當場，神色端肅，目光直視高臺。
人群裡的鳳離漠立在百官之首，見衛秉文出班，唇角微揚。
滿朝文武、四方使臣皆是心中瞭然。
傳國玉璽乃皇權正統象徵，自上古流傳至今，掌玉璽者，方為天命所歸，登基稱帝才能名正言順。
若無此寶，新朝根基便缺了最重的一環，難以讓天下人心徹底歸服。
高臺之上，燕景淵面色微僵，眼底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尷尬。
他此前翻遍滄浪山藏寶洞，始終沒能尋得傳國玉璽，此刻被當眾詰問，一時難以從容。
稍作沉吟，他沉聲開口：
“玉璽乃前朝舊物，經年流轉，早已不知所蹤。朕承天而立，以德配位，順民心、安社稷，何須拘泥於一件器物？”
衛秉文卻並未就此退下，反倒上前半步，拱手再諫：
“陛下此言差矣！國之重器，在於名位。古云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傳國玉璽是歷代皇權憑證，天下萬民皆以此辨正統。如今大典登極，卻無玉璽鎮場，恐令四方疑慮，百姓不安。臣斗膽懇請陛下，即刻下詔全力搜尋玉璽，方能安朝野、定人心！”
一番話句句切中要害，絲毫不留餘地。
燕景淵面上的從容漸漸褪去，眉宇間凝起淡淡的慍怒。
當著天下群臣的面被再三發難，顏面盡失，可對方所言句句合乎禮制綱常，他又不便當場動怒，只得強壓下心頭火氣，周身氣氛愈發沉滯。
此刻，燕景淵心底怒意暗湧。
滿朝文武誰人不知，御史中丞衛秉文素來是朝堂出了名的恭順溫良，平日上朝謹言慎行、循規蹈矩，從不站隊結黨，更從未當眾忤逆聖意，凡事皆唯上是從，算得上最安分守己的文臣。
可誰也未曾料到，今日登基盛典、萬國來朝、萬民觀禮的緊要關頭，這位素來溫順的臣子，竟陡然發難，字字句句直戳帝王痛處，當眾令他顏面盡失。
燕景淵強壓心底翻湧的怒火，沉聲安撫：
“衛卿多慮了。朕方才已然言明，玉璽舊物遺失多年，非朕刻意不尋。今日新朝肇始，天越初立，當以安定人心、穩固社稷為先，不必囿於舊朝器物、迂腐禮制，徒誤大典吉時。”
此言已是帝王退讓，意在草草揭過此事，穩住大典局勢。
可衛秉文今日儼然換了一副姿態，全然不顧帝王顏面與大典規矩，寸步不讓，手持朝笏高聲疾言：
“陛下錯矣！禮制為江山根基，正統為萬民本心！傳國玉璽並非尋常器物，是天命歸屬、王朝正統的鐵證！無璽則正統無名，無名則民心難安！今日大典無璽登極，明日便會四方生疑、流言四起，天下臣民何以信服？列國諸邦何以臣服？臣懇請陛下，暫緩登極，遍尋玉璽，扶正正統，以安天下！”
他這番話條理分明、句句佔理，公然煽動朝堂人心，話音落下，殿內氣氛瞬間凝固。
下一瞬，朝臣佇列之中陡然一陣騷動，呼啦一聲，足足十數名文武官員齊齊跨步出列，整齊跪地：
“臣等附議！”
“無璽難立正統，名不正則社稷不穩！懇請陛下延後登基，尋回國之重器，以正朝綱，以安萬民！”
高臺之上，燕景淵眼底最後一絲溫和徹底褪去，玄曜承天袞龍袍的威儀之下，戾氣沉沉。
他俯瞰階下成片跪地逼宮的臣子，神色冷冽肅穆，不見半分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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