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鳳離漠也以為,這位深沉老謀的太子,早已被囚於林中,無力干預朝堂之亂。
可此刻,這人緩緩走來,神色淡然、氣定神閒,彷彿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
鳳離漠的心頭,驟然一沉。
他太瞭解燕長階,素來隱忍不發、謀定後動,從無無謂之舉,但凡出手,必是手握十足把握、暗藏後手。
他能安然走出迷霧林,便說明今日這場亂局,早已被他層層看穿、步步拿捏。
看來,他鳳離漠今日想要趁亂顛覆南越朝政、攪動錦都乾坤,難了。
想罷,鳳離漠眸光微斂,壓下眼底所有算計與波瀾,側首對著身側暗處的蘇紅日,輕輕搖了搖頭。
蘇紅日跟隨鳳離漠多年,深諳其心意,瞬間讀懂。
局勢已變,計劃暫緩,不可妄動。
他當即微微頷首,悄然收斂,蟄伏原地。
高臺之上,洛遠川望著驟然現身的燕長階,滿臉錯愕之後,盡數被惱火與忌憚取代。
比起老謀深算的燕景淵,可說不出為什麼,洛遠川更為忌憚眼前這位年輕英俊的太子。
他死死盯著那道紫影,沉厲含怒:
“燕長階,你明明身陷迷霧林,絕境無生還之機,怎地竟能安然走出?”
燕長階縱身飛上高臺,立在風中,紫衣翻卷,眉目清泠,唇角噙著一抹淺淡從容的笑意,不見半分戾氣,卻自帶掌控全域性的威壓:
“蕭皇子,若是孤說,孤從未踏入過迷霧林半步,你們所見的一切,不過是孤佈下的障眼虛局,你會不會,很是氣惱?”
“什麼?!”
洛遠川瞳孔驟縮,滿臉震驚,心頭驟然翻起驚濤駭浪。
不止是他,就連燕景淵,亦是面露愕然,難以置信。
燕長階目光掃過眾人驚疑神色,不急不緩,道出其中玄機:
“迷霧林之所以困人,不在於林中有煞,而在於林勢借天、霧引人心。此林地勢暗合先天八卦四象,循日月輪轉、光影盈虧佈下天然迷陣,借天光折射、霧靄遮形,亂人方位、惑人心神。”
“孤早已勘破此陣肌理,順勢而為,借晨間朝陽東昇、巽風聚霧之時,以青石列陣、引地脈微氣,復刻出迷霧林的虛影幻境。你們所見的孤入林、林鎖人,皆為光影折射、八卦轉位衍生的虛像。”
“孤等立於陣外,借四象換位掩去自身蹤跡而已。蕭皇子 ,你殫精竭慮籌謀半生,到頭來,不過是闖了孤這場假借天光、佈於塵世的虛妄之局。”
燕長階一番剖白入耳,洛遠川心神巨震。
數日前他收到密訊,燕長階帶著段青崖與數十護衛動身前往北宸安撫流民,這是除掉心頭大患千載難逢的良機。
早先滄浪山那日,眼看前朝遺留寶藏、傳國玉璽就要唾手可得,偏偏就是燕長階橫插一腳,全盤攪破他籌謀數十年的盤算,這筆仇怨早已刻入骨髓。
在洛遠川心中,燕景淵固然難纏,可燕長階城府深沉、智計百出,若是來日順利登臨帝位,手段定然遠勝其父,屆時天晟復辟再無半分指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