蝕骨醋意順著血脈蔓延全身,指腹不自覺加重幾分力道,幾乎要捏痛她的唇,眼底翻湧著沉沉黑霧,周身氣壓驟然低冷。
他視線緩緩下移,落在她尚且平坦光潔的小腹上。
才兩個多月,縱然腹中是雙生孩兒,小腹依舊平平,看不出半分身孕痕跡,可鳳離漠心口便像是被淬了冰的尖刀反覆穿刺,疼得喘不上氣。
這一刻,他的心底生出無盡妄念:若是這腹中骨肉是他的孩子,該有多好。
他身中無解情蠱,無藥可解,自從燕長階給他斷藥心來,全靠南玄漓窮盡蠱術,也只能勉強用鎖魂蠱將蠱毒封在腹間,最多為他延命一年半載,治標不治本。
待鎖魂蠱時效一過,蠱毒便會再度反噬,屆時無人能救。
他鳳氏一脈本就人丁單薄,鳳佑澤昨日又慘死在城門之下,若他身死,北宸鳳氏這一脈便幾乎斷絕。
其實,就算如今,他若想要尋得美貌女子為他綿延子嗣輕而易舉,只要他開口,無數人會爭搶著撲上,心甘情願為他誕下孩兒。
可他曾經發過誓願,此生只追求一生一世一雙人,自遇見洛卿顏那日起,他心底便再容不下旁人。
他想要的孩子,只能由洛卿顏腹中生出,換作任何女子,都毫無意義。
偏偏世事殘忍,她如今腹中孕育的,卻是仇人的骨血,一想到這裡,羞憤與恨意交織,灼燒得他五臟六腑都陣陣抽痛。
燕長階毀了他的江山,屠戮他鳳氏族人,逼他歸降俯首,還搶走他此生唯一摯愛,讓他的王妃懷著仇人的孩兒,這是刻在骨血裡的奇恥大辱。
過往所有屈辱、廝殺、喪親之痛盡數湧上心頭,滔天怒火席捲四肢百骸,指節死死攥緊,青筋突兀暴起。
他憑什麼要忍?憑什麼要親手養大燕長階的孽種?
若是旁人的孩子,他尚且能壓制心緒裝作視而不見,可這是燕長階的骨肉,是他不共戴天仇人的子嗣。
往後孩子降生,眉眼間定會帶著燕長階的影子,日日在他眼前晃盪,時時刻刻提醒他所受的屈辱,他如何能忍受?
想到此,他的大手驀地覆在她平坦的小腹之上,掌心貼著柔軟溫熱的肌膚,只要他稍稍用力,腹中那兩團尚未成形的骨肉便會盡數消散,所有心結、妒恨、屈辱都能一筆勾銷。
只要除掉這兩個孩子,他便能與洛卿顏從頭來過,拋開燕長階帶來的所有糾葛,守著她一人,往後再孕育屬於他們二人的孩兒。
掌心微微收緊,腹中女子無意識輕蹙眉頭,似是察覺到一絲寒意,輕輕嚶嚀一聲,翻了個身,下意識往床榻深處蜷縮。
這一聲微弱的呢喃,如同冷水澆滅了他心中瘋狂的念頭。
他清楚知曉洛卿顏有多看重腹中孩兒,從前她便失去過一個孩子,為此痛徹心扉。
今日他若真狠心下手,她定會恨他入骨,此生一世,再也不會原諒他。
哪怕強行將她禁錮在身邊,留住她的人,也永遠留不住她的心,往後歲歲年年,只剩無盡隔閡與怨恨相伴。
心底瘋狂的殺意緩緩褪去,緊繃的指節慢慢放鬆,原本覆在小腹的手掌輕輕收回,轉而伸手提起滑落至她肩頭的雲絨錦被,將她單薄的身子裹嚴實。
隨之,他解下外袍,脫下靴子,躺在榻外側,小心翼翼將她圈入懷中,手臂穩穩環住她纖細腰肢。
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清淺柔和的淡花香,連日緊繃的心絃稍稍鬆懈,兩天兩夜未眠的疲憊感席捲而來,沒過多久,他便沉沉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