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更怕往後一輩子都被情蠱拴著，做燕長階籠裡的鳥。只要這蠱在我身上，我走到哪裡都是他的人，連生死都攥在他手裡。與其那樣活著，我寧願賭這一次，哪怕賭輸了，也比做個提線木偶強。”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撞進人心底的韌勁，葉無殤看著她眼底那份破釜沉舟的決絕，喉結動了動，到了嘴邊的勸阻終究嚥了回去。
半晌，他輕輕嘆了一口氣，緩緩點頭：
“好，我陪你。”
洛卿顏望著他，眼眶微微發熱：
“雲歸哥哥，這些日子，總在麻煩你。”
“說什麼傻話。”葉無殤笑了笑，抬手替她拂去落在肩頭的一片落蕊：
“當年你救我的時候，也沒說過麻煩。”
兩人正說著，那名青衣少年提著一盞竹燈走了過來，對著他們躬身行禮：
“葉樓主，洛姑娘，師父吩咐我帶二位去後院安頓。”
“勞煩。”
小廝提著燈走在前頭，沿著鋪滿青石板的小徑走到第西重院落，停住了腳步。
這重院落裡，西間竹屋依著竹林而建，竹影婆娑間，風裡飄著淡淡的竹香。
小廝指著相鄰的兩間竹屋道：
“這兩間便是二位的住處，屋裡都備好了熱水和被褥，旁側兩間是空的，平日裡不會有人過來，清靜得很。師父吩咐了，二位在院裡隨意走動，只是別往後山的萬毒窟去便好。”
葉無殤謝過小廝，轉頭看向洛卿顏：
“這裡比前幾重院落更僻靜，相對安全。我住在你隔壁，夜裡我不會睡太沉，你但凡有半點動靜，立刻敲牆喚我。”
洛卿顏點了點頭，搭上竹屋的木門，推開時發出一聲輕淺的吱呀聲。
放眼望去，屋裡全是竹製的器物，竹桌竹椅，竹榻竹簾，連牆上掛著的壁燈都是竹篾編的，沒有半分多餘的裝飾，卻處處透著清幽。
晚風從半開的窗吹進來，帶著屋外竹谿的水汽，把滿室的竹香揉得愈發清潤。
她走到竹桌邊坐下，提起桌上的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茶水是淡綠色的，入口是清苦的竹韻，嚥下去後喉間卻漫開一陣回甘，連連日趕路的疲憊都散了大半。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天邊最後一點霞光被墨色的夜吞沒，方才那小廝又提著食盒走了進來，將幾樣小菜擺在竹桌上。
不是北方常見的濃油赤醬，清粥熬得泛著竹米的糯香，幾碟小菜都是山間採的鮮菌和嫩筍，還有一碟蒸得軟嫩的山雀肉，撒著細碎的南疆香料，聞起來清鮮卻不厚重，恰好合了她如今害喜的胃口。
她細嚼慢嚥，慢慢用完晚膳，小僮又送來了冒著熱氣的竹桶浴水，她簡單洗漱過後，換上乾淨的裡衣，躺到了鋪著軟竹蓆的榻上。
榻邊點著一盞光線柔和的竹燈，暖黃的光把影子投在竹牆上，輕輕晃著。
洛卿顏睜著眼睛望著屋頂的竹梁，思緒像被風吹亂的線，怎麼理都理不清。
她想起燕長階，想起從她帶著身孕逃出錦都的那天起，天越的追兵就像附骨之疽，她躲到哪裡，他的追更就跟到哪裡。
他像是瘋了一樣，把整個天越的暗線都撒了出去，誓要把她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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