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葉無殤，洛卿顏臉上裹著化不開的疲憊，輕聲嘆息，自言自語：
“你們的雲歸舅舅他很好，這一路護著我們，對孃親很好，對你們更是上心，可孃親不能連累他啊……自從去歲，孃親被你們父皇害得，便沒有為自己活過半分，那顆敢去愛人的心，早就死了。我怎麼能再把他拖進這灘渾水裡，毀了他往後的日子……”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一陣敲門聲，將洛卿顏的思緒拉回現實。
“進。”
話音未落，葉無殤推門走了進來，手裡還端著一杯溫好的蜜水。
他從蠱室出來後，猜到她定然是回了房間，特意去灶上溫了她平日裡愛喝的甜水。
聽得洛卿顏讓她進來，他放輕腳步走到她身邊，把蜜水輕輕放在她手邊的桌上，目光落在她泛紅的眼尾和手背上未乾的淚痕上，心臟像被細針輕輕紮了一下，泛出細密的疼。
他沒有立刻開口勸她，只是默默抽出袖中的帕子，遞到她面前。
“月見，先喝點甜水。”他的聲音放得極輕，像是怕驚到此刻渾身都繃著的她：
“我知道你心裡委屈，也知道你絕不願用婚事換解藥，我從來都沒敢想過，要趁這個機會逼你什麼。”
洛卿顏接過帕子，輕輕按了按眼角，抬頭看見葉無殤眸底的小心翼翼，心中有些酸澀，聲音還帶著點啞：
“雲歸哥哥，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我一直把你當親兄長看待，從前是，現在是，往後也只會是。我不能因為自己和孩子的命，就把你捆在一場你本不必參與的婚事裡，這對你太不公平了。”
葉無殤在她對面的椅子上緩緩坐下，目光直直落在她臉上，眼神里的深情藏了許久，此刻終於再也掩不住，像潮水一樣漫出來：
“月見，我知道你只把我當兄長，我也從來沒敢奢求過你能對我生出半分兒女情長。所以我想的不是要你真的嫁給我，和我做真正的夫妻……我們可以假成親。”
洛卿顏猛地抬眼，眼裡滿是錯愕。
“只是做給我師叔看的一場戲。”葉無殤眼底寫滿了認真：
“拜堂走個過場，等拿到解藥，解了你身上的情蠱，往後你想留在南疆安穩度日也好，想帶著孩子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也好，我都不會攔你。”
“不行。”洛卿顏幾乎是立刻就搖了頭，眉頭緊緊蹙著：
“這太委屈你了，你堂堂鳳樓樓主，七尺男兒，何必為了我揹負汙名？我不能這麼自私。大不了這蠱毒我不解就是了，我洛卿顏這條命，早就從錦都城逃出來的那天開始，就是賺來的，我沒什麼好怕的。”
“你是不怕，孩子呢？”葉無殤的聲音陡然沉了幾分，目光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眼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
“他們還沒來得及看看這個世界，還沒來得及叫你一聲孃親，就要和你一起離開，你真的捨得？他們是你拼了命也要護著帶到這裡的孩子，何其無辜，要為我們的固執陪葬？”
洛卿顏的身子猛地一震，放在小腹上的手驟然收緊。
孩子在她的體內已有四個多月，一天一天長大，她身為他們的孃親，又怎麼會捨得，可是……
就在這時，肚子裡的孩子像是聽見了他的話，忽然重重地動了一下，力道大得直接把她的手都震開了幾分。
那鮮活的、屬於小生命的力道，隔著薄薄的衣料傳過來，清晰得讓她心口猛地一酸。
那種震驚和欣喜是突如其來的，這還是她人生第一次感受到，孩子能聽得見她的心聲，在與她互動。
回想這幾個月來，時常撫摸著小腹，那些細碎的、暖融融的瞬間，此刻全都湧了上來，把她方才那股“不怕死”的硬氣，衝得搖搖欲墜。
她的眼眶又紅了，纖手重新輕輕覆上去，肚子裡那兩個小生命像是在回應她，又輕輕動了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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