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煩棲凰姐姐了。”
“跟我還客氣什麼。”棲凰笑著起身，伸手扶著她的胳膊：
“時候不早啦，我先服侍你沐浴，然後再給你上妝更衣，保準你今天是全天下最好看的新娘子。”
洛卿顏心知雖是假成親，可是流程總要做全，她紅著臉點了點頭：
“有勞姐姐。”
……
小院裡的喜宴沒有大排場，卻處處透著藏不住的用心。
堂屋的供桌擦得鋥亮，上面擺著蠱王神像，案頭點著一對手臂粗的描金紅燭，燭火跳著暖融融的光，旁邊擺著盛滿五穀的銅碟，還有一罈封了紅泥的南疆米酒。
院門口的紅氈子從堂屋門口一直鋪到竹門外，廊下的紅綾被風一吹，飄出細碎的喜意，連竹林的枝椏上，都繫了幾個小小的紅絨球。
吉時一到，葉無殤穿著那件裁得合體的正紅錦袍，從廂房裡走了出來。
他平日裡墨色衣衫穿慣了，此刻一身正紅，襯得眉眼愈發溫潤俊朗，連平日裡眼底的清冷都散得一乾二淨，嘴角壓不住地往上揚。
院角的山茶花被晚風拂落了兩瓣，正落在廊下鋪著的紅氈上。
葉無殤站在堂屋前，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那扇半掩的房門，連手掌都悄悄繃緊了幾分。
門軸“吱呀”一聲輕響，棲凰牽著洛卿顏的手腕，從暖融融的光影裡緩步走了出來。
洛卿顏身上那件正紅軟緞喜服裁得寬鬆，寬大的衣襬垂落下來，堪堪遮住她已經隆起的小腹，走動時衣料隨著步伐輕輕漾開，像裹著一團流動的落霞。
天邊的夕陽正沉到竹梢後頭，金紅色的餘暉順著她身側淌下來，在她的髮梢、肩線和垂落的紅紗上，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碎光，連她衣襬上繡著的細碎山茶花紋樣，都像是要在光裡活過來一般。
隔著那層紅蓋頭，他甚至能想象出底下那張臉的模樣：
眉如遠黛，眼含秋水，生得本就是傾國傾城的國色，今日描上桃花妝，點上硃砂唇，必定是連南疆的山光水色都要在她面前黯然失色的明豔。
這些日子，他每每盯著她美麗的容顏，時常在想，難怪這世間那麼多男人為她瘋魔，燕長階那般權謀無雙的帝王，鳳離漠那般冷情殘酷的狼王，都甘願為她亂了心性。
此刻親眼看著她一步步朝自己走來，連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認，這份心動，從很多很多年前就已經埋好了種子。
年少時他們短暫的相處，那份懵懂的親近，還只當是少年人的心性。
直到去年春時，在鳳樓舞房的燈影下，他隱在暗處，隔著滿場絲竹抬眼，撞進她那雙含著水霧的眼睛裡。
她一襲粉衣站在光影裡，柔美得像風一吹就要碎，那瞬間的心悸，直接撞碎了他這麼多年守著的方寸天地。
他那時才懂，原來年少時藏在心底的那份在意，待到多年後，便是一眼就刻進骨血裡的傾心。
雲歸深處藏幽意，月見花開寄別情。
她是他的月見啊。
他找了這麼多年，盼了這麼多年，他的月見，今天終於穿著紅嫁衣，一步步朝他走過來，將要成為他的妻。
哪怕他心裡清楚，這場拜堂只是為了騙姬流雲交出解藥，從頭到尾都是一場做給旁人看的戲，他也甘之如飴，半分都不覺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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