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險渡鬼旋渦漁船一頭扎進深色海流帶的瞬間，周遭的世界彷彿都變了模樣。
原本澄澈的藍綠色海水徹底被墨藍取代，陽光穿透海面的力度驟減，只投下斑駁破碎的光影，越往深處，光線越是黯淡，像是蒙上了一層厚重的灰紗。
水下不再是尋常海域那般平緩，無數股粗細不一的海流縱橫交錯，如同暴怒的巨蟒相互纏繞衝撞，肉眼便能看見水流扭曲形成的透明漩渦，小的不過丈許，大的竟能籠罩小半片海面，水流旋轉間捲起海底的泥沙，讓水下景象變得朦朧模糊，平添了幾分詭譎。
王長青死死攥著船舷，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船體在紊亂海流裡劇烈顛簸，時而被浪頭拋起數尺，時而又重重砸落，濺起的海水帶著刺骨的涼意，不斷拍在他臉上，混著額頭的汗水流進眼底，澀得他睜不開眼。
他強忍著眩暈，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前世記憶裡關於鬼旋渦的細節在腦海中飛速閃現，那些老船員口中的警示。殘破海圖上的標記，一點點拼湊出這片險地的脈絡。
水下的景象更是驚心動魄。
海面之下，暗礁不再是零星分佈，而是矗立起大片奇形怪狀的礁石群，有的像尖銳的獠牙，直直戳向海面，礁石表面佈滿了海藻與貝殼，在暗流中輕輕晃動；有的則是龐大的暗礁山體，藏在水下數十丈深，輪廓模糊，彷彿沉睡的巨獸，船隻稍有不慎擦過，便會船毀人亡。
更奇特的是，這片海域的水下竟生長著成片的幽藍色靈藻，平日裡不起眼，可在紊亂海流的攪動下，靈藻隨波舞動，散發出微弱的熒光，明明是詭異的光亮，卻偏偏讓暗礁的輪廓更難分辨，遠遠看去，像是海底有無數鬼火漂浮，也難怪此地被稱作“鬼旋渦”。
海流的衝擊力遠比想象中更強，船身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本就不算堅固的漁船像是隨時會散架。
王伯在船頭奮力操控船舵，手臂青筋暴起，煉氣後期的靈力源源不斷注入腳下，勉強穩住身體，可臉上的疲憊之色愈發濃重，原本花白的鬍鬚被海水打溼，貼在臉頰上，盡顯蒼老。
“小昊，快！把巖甲符貼在船頭左側水線處，那裡受力最大！”王長青睜開眼，聲音因海風與顛簸變得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他一眼便看到船頭左側的木板已經被水流衝得微微變形，若是再不加固，怕是撐不過半個時辰。
孫小昊此刻早已沒了最初的後怕，滿臉都是緊繃的認真，聞言立刻應下，不顧船體搖晃，踉蹌著走到船頭，指尖掐動法訣，將符籙穩穩貼在指定位置。
淡黃色的靈光瞬間綻放，一層半透明的岩石質感光罩包裹住船頭與水線部位，抵擋著海流的衝撞，船體的搖晃頓時減輕了幾分。
“好樣的！”王長青沉聲誇讚，目光依舊緊盯著水下與後方。透過渾濁的海水，他能看見水下暗礁的分佈規律，他一邊指引王伯調整航向，一邊留意著後方海平面上的黑點——疤臉漢子的黑船依舊遠遠吊在後面，疤臉漢子站在黑船甲板上，望著在闖進鬼旋渦裡歪歪扭扭穿行的王家漁船，嘴角的獰笑愈發濃烈。
他在這一片海域橫行多年，深知鬼旋渦的厲害，別說只是三名煉氣期的修士，就算是築基期的修士，貿然闖入此地，也極易迷失方向，輕則船隻受損，重則直接葬身海底。除非御使法器，從高空飛行過去，駕駛船隻，不少明智之舉。
“老大英明，那小子就是慌了神，竟敢往這鬼地方鑽，咱們就在這等著，等他們船毀人亡，物資符籙和那雷火珠，全都是咱們的！”身旁的手下諂媚笑道，臉上滿是幸災樂禍。
疤臉漢子陰沉著臉點頭，目光死死盯著那艘小漁船，心裡卻依舊殘留著一絲忌憚。
前方的漁船此前的表現太過反常，不像是普通的家族子弟，他總覺得事情不會這麼順利，可看著鬼旋渦裡紊亂的海流與密佈的暗礁，又覺得自己是多慮了，這般險地，根本不是一搜小漁船能掌控的。
王家漁船上在海流裡航行過半，海流變得愈發狂暴，水下突然出現一片巨大的凹陷地形，周圍的海水瘋狂朝著凹陷處湧動，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水下回流，船體被一股強大的吸力拉扯，不由自主地朝著凹陷處滑去。
孫小昊嚇得臉色發白，緊緊抓住船舷，失聲喊道：“長青，船要被吸進去了！”
王長青心頭一緊，立刻俯身看向水下，只見那凹陷處的迴流雖猛，卻在西側有一道極窄的缺口，是水流的出口，只是缺口被大片幽藍色靈藻遮擋，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王伯，別抗流，順著迴流往西側走，那裡有缺口！”他大聲喊道。
王伯不敢耽擱，立刻順著迴流的方向轉動船舵，漁船順著水流緩緩轉向，朝著那片靈藻叢生的缺口駛去。
靠近時才發現，缺口處的水流看似平緩，實則暗藏漩渦，靈藻下面還藏著細小的暗礁，稍有偏差便會撞上
穿過缺口的瞬間，船體猛地一輕，拉扯的吸力驟然消失，狂暴的海流也變得平緩了許多。陽光重新穿透海面，海水漸漸恢復了淡藍色，水下的暗礁變得稀疏，鬼旋渦的核心險地，終於被他們闖了過去。
王長青長長舒了一口氣，渾身的力氣彷彿被抽空，踉蹌著靠在船舷上，大口喘著粗氣。
身上的衣物早已被海水與汗水浸透，黏在身上，又冷又沉，可他的眼神卻格外明亮。
回頭望去，疤臉漢子的黑色大船在遠遠的鬼旋渦邊緣停住了，顯然不敢再追過來，船上的匪修們看著順利穿出險地的王家漁船，一個個目瞪口呆，疤臉漢子的臉色更是鐵青到了極致，氣得狠狠砸在船舷上，卻再也沒有追上來的勇氣。
他們徹底擺脫追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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