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王長青沒有睡,盤膝坐在帳中靜心打坐。
他運轉基礎斂息訣,將自身練氣七層的雄渾修為徹底收斂,氣息內斂無痕,周身看似與尋常低階修士別無二致,根本探查不出絲毫底蘊。
可唯有他自己清楚,丹田之內的靈力越來越充盈,流轉奔騰,只待時機一到,便可驟然迸發,突破到煉氣期第八層。
他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精光轉瞬斂去。帳外月華傾瀉如水,輕柔鋪滿整片修士營地,四下此起彼伏的鼾聲連綿不絕,襯得深夜愈發靜謐。
抬眼遠眺,海淵城中央的鎮城高塔之上,一團幽藍長明火熊熊燃燒,澄澈冷冽的火光刺破沉沉夜幕,恢弘明亮,堪堪照亮半座城池的輪廓。
明日,蟄伏已久的利刃,終要出鞘見血。
清晨天光大亮之前,靜謐的營地便徹底甦醒。修士往來的急促腳步聲。各組管事的吆喝聲交織錯落,穿透薄薄的晨霧,清晰地迴盪在整片營地之中。
王長青收功起身,整理好衣袍踏出營帳。
此時王守廉等人早已早早就位,正有條不紊地帶領隊員列隊整訓。
三十二名修士身姿挺拔,整齊列成四排,衣甲規整。精神抖擻,褪去了往日的鬆弛懈怠,多了幾分奔赴戰事的沉穩凌厲。
王守廉立於隊前,面色肅穆,聲音洪亮通透:“逐一檢查自身法器。隨身丹藥。攻防符籙,但凡有缺損。遺漏,即刻上報,一旦啟程入海,再無補給補救之機!”
眾人聞言不敢怠慢,紛紛低頭細緻核查行囊法器,確認一應物資完備無缺後,依次上報,流程井然有序。
辰時整,雄渾悠長的號角轟然響徹整片修士廣場,低沉的聲波盪開晨霧,震懾人心。
聯盟各支參戰隊伍依次列隊出發,無數修士匯成人流,從廣場浩蕩湧出,穿行在海淵城規整的街道之上,浩浩蕩蕩朝著碼頭方向穩步行進。
街道兩側擠滿了圍觀送行的百姓與修士,男女老少分立兩旁,有人揮手致意,有人眉眼含淚低聲道別,空氣中縈繞著幾分奔赴戰場的肅穆與離愁。
人群之中,王長青一眼便望見了王青河。少年懷抱一罈封存完好的青靈釀,踮腳佇立在人群前方,用盡全身力氣高聲呼喊:“長青哥!諸位兄長!靜待你們凱旋歸來,再痛飲佳釀!”
隊伍中的孫小昊聞聲回頭,笑著朝他用力揮手,隨即迅速收斂心神,端正身姿,跟隨隊伍繼續前行,不敢有半分鬆懈。
碼頭之上,十餘艘制式統一的大型軍用靈舟一字排開,船體恢弘。靈力厚重,遠比王家的快船堅固大氣,漆黑船舷上鐫刻的聯盟紋章靈光隱隱,肅穆威嚴。
王家所屬的第十七隊盡數登舟,三十二名修士連同所有作戰物資,也只佔據了靈舟一隅之地,足見戰船體量龐大。
王長青憑立船舷,晚風拂動衣袂,他靜靜凝望身後。
巍峨壯闊的海淵城輪廓在晨霧中緩緩後退。逐漸遠去,灰白色的堅固城牆層層模糊,最終消融在茫茫水霧之間。
靈舟破開層層海風,調轉航向,徑直向東,朝著危機四伏的碎星海域深處疾馳而去。
海浪連綿起伏,一遍遍輕柔拍打船舷,聲響單調綿長,宛若低吟的催眠歌謠,可整艘靈舟之上,無一人懈怠休憩,所有人皆斂神靜氣,時刻戒備。
船艙角落,孫小昊正蹲身靜坐,一遍又一遍細細擦拭手中的青紋靈竹劍。
溫潤的竹製劍身浸潤晨光,流轉著淡淡的清藍光暈,每一處紋路都被擦拭得一塵不染。
老者陳老磊閉目端坐養神,氣息平穩悠長,指尖隨著海面起伏的節奏,輕輕叩擊膝蓋,看似閒適,實則心神緊繃,暗觀周遭動靜。
幾名隨行的散修各有姿態,性子孤僻的趙姓散修獨坐船尾,望著茫茫無垠的海面默然出神,似在思索心事,又似在暗自戒備。
其餘散修或低頭除錯手中法器靈光,或兩兩低聲交談,互通海域路況與對敵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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