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大寶昨天放了話,天還沒亮透,他就頂著帶涼意的海風,穿戴整齊地守在後院門口。
二寶還困得首犯迷糊,兩隻小手把眼睛揉得通紅,半閉著眼跟在哥哥後頭。
顧長風挎著舊帆布包,拎著兩根細竹竿和裝魚餌的鐵罐推門出來。看了眼倆外孫,點點頭往外走。
碼頭沒人。顧長風領著孩子走到棧橋最東邊背風處坐下,分發魚竿。
“會掛餌不?”顧長風問。
大寶麻利地從小鐵罐裡捏出一條肥蚯蚓,一點不含糊,利落地穿在魚鉤上:“會。”
二寶看著蚯蚓碰了一下又縮回手:“姥爺,它說它疼呢。”
顧長風把鐵罐挪遠,掏出一團麵疙瘩:“用這個,面不疼。”
二寶揪下一塊搓圓捏在鉤尖:“姥爺,海里的魚愛吃麵不?”
“吃。不過饞嘴魚愛吃肉,面上魚慢。”顧長風抖腕拋線。
“沒關係,我等得住。”二寶握著竹竿盯著水面。
大寶握緊魚竿,冷不丁問:“姥爺,您以前幹什麼的?”
“當兵的。偵察兵。”
“像爸那樣帶兵打仗?”
“不一樣。你爸是明槍明刀往前衝。我在後頭藏著,趴泥地裡,誰也不能讓人知道我在哪。”
“得藏在哪兒?”
“很遠的地方,連自己人都找不到。”
“就您一個人?”大寶追問。
“嗯。”
大寶繼續問:“藏了多久?”
顧長風沉默幾秒才開口:“二十年。”
大寶接話:“二十年,一個人在那麼遠的地方……您沒害怕過嗎?”
“剛去頭兩年天天怕。怕被敵人發現,怕回不來,怕家裡當我己經死了。”顧長風沒瞞著。
“後來怎麼不怕了?”
“想明白了。想到你媽還小,想到你姥在家裡點著燈等我。我要是死在荒郊野地,她們可就等不到了。所以不管多難多苦,就算是爬也得留著命回去。”
大寶咬牙:“姥爺,您真厲害。”
顧長風搖頭:“是被逼到份上了,沒得選。”
二寶湊過去小聲問:“姥爺,二十年裡想我媽媽怎麼辦?也沒人能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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