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文寧接著拿出第二份檔案。
“這是省人民醫院出具的化驗單。您當年親手檢查過的那個熬藥的陶罐,裡面常年附著常山和馬錢子的混合提取物。長期小劑量服用,會破壞神經系統,導致內臟衰竭,呈現出嚴重的抑鬱和瘋癲症狀。”
沈正遠的手指猛地一抽。他是個頂級醫生,他太知道這些成分意味著什麼。
溫文寧拿出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一塊成色極差的舊長命鎖。
“這是溫大海他們家當年藏起來的。我母親溫知夏被換到他們家時,身上唯一帶著的東西。”
最後,溫文寧拿出一本邊緣磨破皮的日記本,以及一張泛黃的照片。那是溫予棠的單人照。
“這是我母親溫知夏臨終前留下的日記。”溫文寧將日記本翻到最後一頁,推到老人面前,“外公,這些東西,是她們留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痕跡了。”
沈正遠死死盯著桌面上的那些東西。
他伸出雙手,那雙做過無數次精細腦外科手術的手,此刻抖得連一張紙都拿不穩。
他用指腹輕輕撫摸著照片上溫予棠的臉,喉嚨裡發出一種如同野獸瀕死般的嗚咽。
“予棠……予棠啊!”
老人乾癟的嘴唇張開,眼淚成串地砸在相紙上,把溫予棠的笑臉洇得模糊。
他又去拿那份供詞,只看了兩行字,就把紙狠狠地摔在地上。
“我是個廢物!”沈正遠突然揚起手,左右開弓,狠狠扇了自己兩個響亮的耳光。
“啪!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實驗室裡迴盪。霍淵上前一步,一把攥住老人的手腕,阻止他繼續自殘。
沈正遠掙扎著,滿臉鼻涕和眼淚混合在一起,哭得毫無形象。
“我自稱是神醫,可我連自己的妻子被人下毒都看不出來!我信了他們的話,我以為她真的是生了瘋病!我更不知道,我的親生女兒在外面吃了一輩子的苦!我算什麼男人,我算什麼父親!”
溫文寧眼眶紅了。她走過去,蹲在輪椅旁,握住沈正遠冰冷的手。
“外公,這不是您的錯。他們蓄謀己久,防不勝防。當年您在西南前線救死扶傷,外婆從未怪過您。她在信裡寫過,她為您感到驕傲。”
沈正遠反手死死抓住溫文寧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他盯著溫文寧的臉,目光貪婪而又悲痛。
“你媽媽呢?知夏呢?她……她都經歷了什麼?”
溫文寧指著那本日記。
沈正遠低頭看去。那頁紙上沾著暗紅色的血跡,字跡因為主人的虛弱和恐懼而扭曲潦草。
“我這一輩子,活得像地裡的野草,誰都能踩一腳。我不知道親爹親媽是誰……”
“……他們說這是我的孩子,可我看著她,心裡好害怕。她不像我,一點都不像。我的女兒呢?我生的那個孩子去哪裡了?”
“長風,你什麼時候回來?我好疼,我好怕……他們都用奇怪的眼神看我,說我瘋了……”
看到這幾行字,沈正遠整個人劇烈地搖晃了一下。他不是悲傷,是恐懼!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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