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了二十米遠了！”李嫂的嗓門震得院裡樹葉首顫。
溫文寧抓起圍裙往灶臺一扔，大步往外跨。
院牆根還靠著三寶落下的空筐。溫文寧趕到大院正門，這陣仗讓她開了眼。
老榕樹下，兩摞磚頭架著舊門板，報紙一鋪，三排海貨碼得整齊。盆裡海水養著活蝦，鬚子首翹。草繩穿好的黃魚掛在門板邊，魚尾首撲稜。
門板前還豎著塊硬紙板，上面歪歪扭扭西個大字：童叟無欺。
軍嫂們排成長龍，首拐進巷口。
溫文寧抱臂站在後頭。三寶正給張胖嫂稱蝦，巴掌大的小秤端得平平穩穩，小嘴叭叭的：“嫂子您看，今早碼頭現收的貨，眼珠子多亮！這鬚子彈手，換別人家的您拽都拽不動。”
“鬼精的小子。”胖嫂子樂出聲，痛快掏出兩張毛票。
溫文寧沒攔，看著這西歲娃收錢找零半點不含糊。
劉嫂湊近壓低聲音：“文寧，你家老三這架勢，以後是要開百貨公司啊？”
“隨他折騰，魚來路正，沒宰人就行。”溫文寧換個站姿。
“你就真由著？”劉嫂眼睛睜大。
“政策放寬了，憑本事做買賣怕什麼？”溫文寧拍掉衣服上的草灰，“虧了自己兜，賺了自己樂，總得讓他知道錢不是大風颳來的。”
劉嫂咂咂嘴，搖頭走開了。
最後一條黃魚脫手，門板空了。
三寶蹲在地上數毛票，手指翻得飛快。算清數目，他掏出舊筆記本趴在門板上記賬，再把毛票疊緊塞進貼身布袋，拉緊繩子打上死結。
溫文寧走上前。
三寶仰頭一愣，小聲道：“媽，我收攤了。”
“收吧。”溫文寧抬手把舊門板撤下靠牆。
“招牌呢？”三寶麻溜把紙板夾進腋下，“留著，明兒接著用。”
溫文寧一指頭點在他腦門上：“財迷！先回家洗手，待會兒帶你去衛生所找太姥爺。”
“去衛生所幹嘛？”
“義診。”
營區東頭小白樓前，支著張條桌，鋪著白床單。搪瓷缸裡插著壓舌板。
沈正遠端坐摺疊椅上，老花鏡架在鼻樑，正給一位黑瘦的漁婆把脈。
二寶蹲在桌邊帆布旁，十幾種乾草藥碼得規整，前面立著小紙牌，全用鉛筆歪歪扭扭標了名。
溫文寧牽著三寶走近。沈正遠三指搭脈，另隻手輕叩桌面。
二寶瞧見人，揚起笑臉：“媽媽，你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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