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嬪笑著擺了擺手:“我也不打擾妹妹安置了,這承乾宮離鍾粹宮近,往後你若悶了,常來鍾粹宮坐坐,我那兒還有些前兒江南進貢的碧螺春,正合你這般年輕姑娘的口味。”
甄嬛笑著應了,又行了一禮才退下。
端嬪站在原地,看著甄嬛漸遠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慢慢淡了,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瞭然。
甄嬛跟著佩兒沿著宮道接著走,跨過一道宮門,便是承乾宮。
承乾宮的主殿極是華麗,硃紅殿柱上盤著金龍,殿門上的鎏金銅釘磨得發亮,門楣上“承乾宮”三個大字是聖祖爺御筆,殿內的紫檀木桌椅、繡著並蒂蓮的屏風、案上擺著的汝窯瓷瓶,無一不貴氣逼人。只是主殿如今空著,無人居住。
一位穿藍灰色褂子的掌事嬤嬤上前行禮,身後跟著個穿灰布褂的首領太監。
嬤嬤面容嚴肅,說話穩重,沒有半分阿諛之態:“奴婢喜塔臘氏,是承乾宮的掌事宮女。給莞常在請安。這位是原麥喜,是承乾宮的首領太監。”
“嬤嬤請起。”甄嬛語氣十分溫和。
“謝小主。”喜塔臘氏躬身引著甄嬛往東配殿去。
東配殿的陳設比主殿差了不少,雖然也算整潔,但遠不如方才在主殿見到的奢華氣象。甄嬛心裡那份欣喜被壓下去了幾分,卻只抿了抿唇,沒有說什麼。
進了東配殿,屋外己經候著幾個丫鬟太監。喜塔臘氏指著幾人道:“這些是內務府送來服侍您的,按規制,有三名宮女,兩名太監。宮女槿汐、流朱、菊青;太監小允子、小印子。”
幾人規規矩矩地行禮:“給莞常在請安。”
“起來吧。”
甄嬛掃了一眼,瞧見流朱笑得有些勉強。
甄嬛問道:“我上報了兩名貼身丫鬟,另一位浣碧呢?”
喜塔臘氏神色不變,只道:“內務府遣丫鬟來時,未曾提過浣碧這個名字。”
流朱悄悄給甄嬛使了個眼色,甄嬛會意,便不再追問,只按例給喜塔臘氏、原麥喜等人發了賞賜,讓他們退下。接著又聽崔槿汐、菊青、小允子、小印子各自報了姓名職司,訓誡了幾句,賞了些銀裸子,也讓他們退了出去。
屋裡只剩流朱一人時,甄嬛才開口:“浣碧呢?”
流朱的眼圈一下子紅了,聲音哽咽:“小主,奴婢和浣碧在內務府學規矩時,浣碧……說了不妥的話,內務府管事打發浣碧去浣衣局了。”
“浣衣局?”甄嬛猛地站起身來,“她說了什麼?”
流朱環顧西周,有些遲疑,壓低了聲音:“管事提及皇后娘娘與先皇后之事時……浣碧嘴快,說了句‘皇后娘娘是庶出’……後來就病倒了,嗓子也啞了,說不出話來。內務府管事說她口出狂言,就……”
甄嬛的瞳孔驟然收縮,指尖一下子涼了。這種大逆不道的話,怎可宣之於口?
她剛想託人打聽浣碧的訊息,此刻也徹底打消了念頭。可浣碧是和她一起長大的,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在辛者庫受苦。
她攥緊了袖中的帕子,半晌才低聲道:“這事你爛在肚子裡,半字都不能再提。等過陣子,我再想辦法關照她。”
流朱含淚應了。
甄嬛遣了流朱,獨自坐在窗前,心裡亂成一團。
明日就要去向皇后行大禮,要見過後宮所有的妃嬪。又想起浣碧的事,還有自己那句“想留的沒有留”的失言……
她在榻上翻來覆去,首到月亮爬上宮牆,才勉強合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