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兒也沒瞞著,康熙發話之後,幾位阿哥的禮物就陸續送到了。不重,不輕,剛好是一份“賀喜”的分量——不收白不收。
幾位皇子的禮也陸續送到,三爺送了書,老四送了幾塊不錯的藥材,五爺送了個藥罐,七爺送緞子,八爺送紙,十爺送酒,十二爺送香,十四爺從西北捎了對木雕,溫實初一一收了,心想皇上說得對,不收白不收。
唯獨九爺那份,讓他多看了好幾眼。那是一個做工精美到令人髮指的鼻菸壺。壺身是玻璃胎畫琺琅,一面繪著福祿壽三星,另一面是纏枝蓮紋,色彩穠麗而不俗,細微處連人物的睫毛都根根分明。溫實初對鼻菸壺毫無興趣,但把這個東西捧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這也太好看了......” 可真是藝術品啊!擱後世能進博物館的那種。
他想象了一下如果沒康熙那句“都收下”,自己要把這玩意兒退回去——光是包裝回去都覺得是對工匠的褻瀆。還好不用退。他小心翼翼地把鼻菸壺擺在窗臺上,跟十爺那對玉兔並排,越看越覺得自己的窗臺配不上它。
“不行,”他自言自語,“回頭得給它單獨打個櫃子。”
冬天還沒過去,在一個雪天,康熙忽然想起了十三阿哥。
那天溫實初正在乾清宮給康熙請脈,脈象還算平穩。康熙靠在軟榻上,翻著一本不知道什麼摺子,忽然放下,說了一句:“老十三的身子,這幾年怎麼樣了?”
溫實初愣了一下。他在太醫院這幾年,幾乎沒聽人提起過十三阿哥胤祥。這位皇子在康熙朝後期彷彿被遺忘了一般,既沒有差事,也沒有封賞,連太醫院的脈案記錄都斷了好幾年。前些日子倒是聽人說,皇上忽然開了口,把十三爺從圈禁的地方放了出來,讓他回自己的府邸養著。但也僅僅是“放出來”而已,別的什麼都沒給。
“臣不曾為十三阿哥診過脈。”今日劉御醫沒在,溫實初如實回答。
康熙沉默了一會兒。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他已經花白的鬢角上。
“朕好些日子沒見他了。你去看看。他那個腿,聽說一直不好。”
溫實初低頭應了:“是。”
十三阿哥府。
這是溫實初第一次走進胤祥的府邸。說是府邸,其實冷清得很。大門上的漆有些剝落了,院子裡雜草叢生,只有幾個老僕在灑掃。溫實初被引進後院的一間廂房,推開門,一股濃重的藥味撲面而來,混著一種潮溼的。久不見陽光的氣息。
床上躺著的男人面色蒼白,眼窩深陷,看見溫實初進來,目光裡有一種久病之人特有的淡漠。
“皇上讓你來的?”胤祥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是。皇上聽聞十三爺腿疾未愈,命臣來診治。”
胤祥沒說話,把手從被子裡伸出來。
溫實初上前診脈。脈象沉細而澀,尺脈尤弱——這是久病傷腎。氣血瘀滯之象。他輕輕掀起被子一角,看了一眼胤祥的膝蓋,腫得厲害,皮膚髮亮,按之凹陷。
“十三爺這腿,有多少年了?”
“七八年了吧。”胤祥的語氣很淡,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溫實初沒有多問。他開了一張方子,以獨活寄生湯為主,加地龍。全蠍等蟲藥通絡,又寫了一張外敷的藥膏方子,遞給身邊的太監。
“內服外敷,先用半個月。臣半個月後再來。”
胤祥接過方子看了一眼,忽然問了一句:“你就是那個種牛痘的溫實初?”
“是。”
胤祥看了他一眼,沒說別的,示意太監送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