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詭影綠豆湯折現的旨意一齣,表層看似體恤宮人,內裡卻是貪腐橫行。中層管事層層剋扣,底層宮人銀兩分毫未得,解暑涼湯亦被盡數取消。一眾下人無從洩憤,只知是沈眉莊提議改制,滿腔怨懟盡數堆積在心。恨意暗生,便有人膽大妄為,暗中作祟,存心驚嚇這位協理六宮的惠貴人。
起初不過是深夜裡幾聲隱約嗚咽,窗外樹影搖晃,偶有細碎詭異響動。沈眉莊素來膽大,只當是夜風穿林,並未放在心上。可往後幾日,異象愈演愈烈。
這晚,沈眉莊從翊坤宮給華妃回完一項無關緊要的瑣事,帶著採月踏著月色回宮。行至一處花木繁盛。光線昏暗的宮道轉角,突然一陣陰風捲地而起,吹得兩旁樹葉嘩啦作響,一道模糊的白影從前方的假山石後倏地掠過,伴隨著一聲極其短促。似哭非哭的尖細抽氣,旋即沒入黑暗,消失無蹤。
“啊——!” 採月嚇得魂飛魄散,失聲尖叫,手中的燈籠脫手滾落,燭火瞬間熄滅。
沈眉莊也是渾身一顫,後背霎時沁出一層冷汗,心臟狂跳不止,死死攥住了採月的胳膊。主僕二人在突如其來的黑暗與驚恐中僵立了片刻,直到巡邏的侍衛聞聲趕來,點亮火把檢視,哪有什麼白影鬼魅?
“小主,您沒事吧?” 領頭的侍衛躬身問道。
沈眉莊勉強定了定神,臉色在火把光下蒼白如紙,搖了搖頭:“沒......沒事,許是野貓,或是風吹落了晾曬的衣物。有勞諸位了。”
話雖如此,回到存菊堂,沈眉莊卻再也撐不住,後怕與連日積累的驚懼讓她微微發抖。她幾乎可以斷定,這絕非巧合,而是有人蓄意為之,目標就是她沈眉莊。
夜裡她輾轉反側,徹夜難眠,偶有異響入耳,稍有動靜便驚醒過來,晨起時眼底便已浮起淡青色烏青,面色憔悴。
這一日晨昏定省,眾人齊聚景仁宮。沈眉莊連日驚悸難眠,面色蒼白乏血,眼下烏青一片,倦色根本遮掩不住。請安落座閒談之時,殿中幾人目光頻頻落在她身上。麗嬪故作關切地端詳沈眉莊,語氣虛浮假意:“惠貴人近來氣色怎的這般差?莫不是協理宮務太過操勞?可要好好保重身子才是。”
沈眉莊面色微白,端坐不動,只淡淡道:“多謝麗嬪娘娘關心。嬪妾不過是夜裡看賬冊晚了,沒有休息好,不勞掛念。”
待請安完畢,沈眉莊隨著甄嬛一同返回碎玉軒。殿內清茶嫋嫋,靜無人聲,甄嬛遣退左右宮人,只留二人獨處,沈眉莊將近日夜半怪事。宮道遇鬼一事盡數告知甄嬛。殿內清茶嫋嫋,甄嬛指尖摩挲溫熱杯壁,眉峰微蹙,眸光冷冽篤定。
聽沈眉莊壓低聲音,帶著驚魂未定的顫意說完連日遭遇,尤其是昨夜宮道“撞鬼”的細節,甄嬛的眉頭漸漸蹙緊。她握住沈眉莊冰涼的手,眸光清冷,語氣篤定:“姐姐,這哪裡是什麼冤魂作祟?分明是有人裝神弄鬼,故意恐嚇於你!”
“我也如此想,可......會是誰?” 沈眉莊眼中盡是疲憊與困惑,“我自問協理宮務以來,並未刻意得罪過誰......”
“姐姐是未曾刻意得罪,可你擋了別人的路,損了別人的利,便是最大的‘得罪’!” 甄嬛冷笑一聲,壓低聲音,“華妃一向協理後宮,如今姐姐分了她的協理之權......”
沈眉莊一怔:“你是說......華妃?”
“除了她,還有誰有這般能耐?姐姐細想,你昨夜受驚,不正是從翊坤宮回來的路上?”
沈眉莊想起華妃平日看她時那似笑非笑。意味不明的眼神,又想起自她協理後宮後華妃的針對和刁難,心中信了七八分。她既感憤怒,又覺無力:“若真是她......我們無憑無據,又能如何?”
甄嬛沉吟片刻,眸中閃過一絲算計的光芒:“既是裝神弄鬼,必有行事之人。我們何不將計就計,設個局,引那作祟之人現身?只要拿住一個,順藤摸瓜,不怕揪不出幕後主使!屆時人贓並獲,看她如何抵賴!”
她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在沈眉莊耳邊說了幾句。
沈眉莊猶豫不決,二人便往御花園去,想借滿園春色疏散心中鬱結,未曾想到與正被宮女簇擁著賞花的陳貴人撞了個正著。
陳貴人素來無腦淺薄,依附華妃趨炎附勢,向來看不慣甄嬛與沈眉莊。見到二人,她故意揚聲嘲諷,語氣極盡戲謔:“惠貴人面色這般難看,莫不是夜裡輾轉難眠?要我說啊,惠貴人也別太操心那些有的沒的宮務,熬壞了身子可不值當。”又瞥了一眼甄嬛,“莞常在聖眷正濃,風頭無兩,怎的也不想著給好姐妹分給一杯羹?”
話語直白粗鄙,沈眉莊面色一白,難堪地抿緊嘴角。
“陳貴人此言差矣。” 甄嬛聲音清越,目光平靜地看向陳貴人,“惠貴人協理六宮,乃皇后娘娘信任,皇上首肯,為的是後宮和睦,節省用度,此乃盡責,何來‘操心有的沒的’一說?陳貴人倒是清閒無憂,想來是常年不受聖寵,夜裡反倒睡得安穩,不必費心揣測聖意。”
陳貴人臉色驟變,一張臉漲得通紅,指著甄嬛:“莞常在好大的膽子!我位份在你之上,不過隨口說笑,你區區一個常在,也敢出言頂撞我?你眼裡還有沒有宮規!”
“宮規?” 甄嬛挑眉,神情越發鎮定,甚至帶上了一絲困惑,“嬪妾何處違背宮規了?陳貴人方才出言譏諷惠貴人,涉及宮務。聖寵,言辭不妥,嬪妾不過是出言提醒,維護後宮姐妹和氣罷了。論尊卑,惠貴人與陳貴人同為貴人,惠貴人有皇上賜的封號,若論宮規,不知是誰更該反省?”
“好!好一張利嘴!你給我等著!” 陳貴人氣急敗壞,狠狠一甩衣袖,帶著宮女灰頭土臉地匆匆離去。
看著陳貴人狼狽的背影,甄嬛眼中冷意未消,反而更甚。她轉向沈眉莊,低聲道:“姐姐你看,華妃手下的人如此囂張,此事必是她無疑!我們更不能坐以待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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